第九十七章

這幾日田昱在醫院住了下來,嚴遠去看他的時間反倒少了。不為別的,只因他在田昱眼中看到了猜忌。老實說,嚴遠頗有些錯愕,好歹他們也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劫獄,這才把他救出來的啊,哪有猜忌救命恩人的道理?然而伏波的話卻讓他熄了辯解的心思,田昱是真病了,還是傷了神志的病,這時候接觸太多可能會適得其反,還是要先治病才行。

不過這樣一來,嚴遠也生出了些不確定,田昱這個樣子還能做事嗎?別鑽了什麼牛角尖,反倒壞了大事。哎,也是他之前太操切了,剛從大牢裡出來的人,可不是要好生調養一番嘛。

他是暫且歇了心思,誰料沒過兩天,林陽苦哈哈找上門來,開口便道:「嚴頭目,那位田先生這幾天是越來越不好了,是不是得再請個大夫?」

嚴遠吃了一驚:「他又怎麼了?」

「這幾天田先生不知發了什麼瘋,藥也不吃了,也不讓護士近身,動不動就罵人,還疑心別人想害他。我就是個衛生員啊,這樣的是真伺候不了啊。」林陽都快哭了,他學的明明是急救,照顧傷患還行,照顧這樣難纏得是真叫苦不迭,能換個人嗎?

嚴遠也頭痛了起來:「還是先問問幫主吧……」

於是兩人就到了伏波面前,聽說了田昱的現狀,伏波微微蹙眉:「他的疑心病是到了醫院後才嚴重起來的嗎?」

林陽趕忙道:「沒錯,這兩天我都不好近身了。」

伏波又問道:「那他晚上能睡著嗎?對醫院的環境如何看?」

「還是睡不安穩,喝安神湯用處也不大。」林陽想了想,繼續道,「他似乎挺喜歡大屋子的,也常坐在窗邊眺望,但是人到跟前就不行了,特別是那些護士,真是屋子都不讓進。」

看來有一定環境因素了,伏波頷首:「那就搬出來吧,給他安排的院子已經打理好了,先換個地方再說。」

把田昱安排在醫院,是想讓他接觸人群,特別是同樣受傷致殘的人,讓他不至於自我否認,消沉抑鬱,現在看來倒有些反效果了。創後應激綜合症向來情況複雜,想要治癒也需要耐心,急不得。

嚴遠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丹輝如今變成這幅模樣,不知還能不能出來任事……」

伏波伸手打斷:「我對他還是有信心的,況且真不願為我效力,也得養好了身體,有自理能力才行。」

她雖然只見過田昱一面,但是印象頗為深刻,這人思維敏捷,想法也稱得上獨到,只是被病症拖累,又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她沒法化解那些恨意,但是傷是可以治的,花些時間、精力又算得了什麼?

聽到這話,嚴遠也輕嘆一聲,這也是他最佩服伏波的地方。戰場上受傷的小兵,她還能專門建個「醫院」救治,何況田昱這樣的人,只盼這位昔年同僚能儘快康復吧。

「要搬家?搬去何處?」死死盯著林陽,田昱冷聲問道。

這副模樣,簡直跟他是個歹人一樣,好在林陽也習慣了這位田先生的陰晴不定,好生勸道:「是幫主為田先生安排的院子,比這邊安靜寬敞,起臥也方便些……」

聽到這話,田昱面色又沉了幾分,像是不信,卻並未開口。

林陽頓時鬆了口氣,趕忙道:「屋子都收拾好了,搬去就能住。幫主還轉為田先生打了張椅子,你看了一定喜歡。」

田昱哪裡會信,這幾日連嚴遠都不來了,邱小姐還能記得他?多半是嫌他礙事,又礙於名聲不能一殺了之,隨便找個地方把他關起來。他們都覺得他是個廢人,是不是後悔救他出來了?

滿腹的毒液翻騰,然而等林陽推著個怪模怪樣的東西進來,田昱腦子都空了一瞬,這是個椅子?

林陽樂呵呵道:「這玩意叫‘輪椅’,就是在椅子上裝了個輪子,只要道路平坦,坐在上面還是很穩的。幫主說了,田先生出行不便,有了這個就能出門散心了。」

田昱嘴唇抖了抖,他的確沒想到邱小姐會為他準備這樣的器具。他不是個廢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