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元讓搖了搖頭:「只要皇帝老兒還坐在位上,貪官就是殺不盡的。我自幼失了父母,流離失所,若非叔父相助,恐怕早就餓死道邊了。似我這樣的,天下還不知有多少,殺富濟貧,開倉放糧,不過是解一時之苦……」
這話說的可就大了,伏波並未接話,孫元讓也不退縮,反倒鄭重道:「天下終有一日要大變,我卻不甘心只做一個‘賊寇’。大丈夫行於天地之間,總要有些作為,若能尋一二志同道合的盟友,才是最好不過。」
這是想跟她結盟了?是看重了赤旗幫,還是看中了她這個「年少英雄」?此次「救人」歸去,他在蓑衣幫內的地位必然會大大穩固,成為真正的心腹。如此野心,如此手段,還怕沒有出頭之日嗎?
換個人可能就要心動,蓑衣幫怎麼說也是一頂一的勢力,值得深交,伏波卻笑了:「若非我這船幫初立,根基不穩,還真想隨孫兄一同縱橫天下。」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孫元讓並未氣惱,反倒灑然一笑:「我如今不也是個小帥?假以時日,自有乘勢而起的機會。」
只這氣度和心胸,就足能讓大多數草莽英雄心折了,而且不得不說,這能屈能伸的姿態,以及見縫插針的手段,不管放在哪裡都能成個人物。若是天下當真大變,這就是妥妥的「梟雄之姿」了,不得不說陸儉看人的眼光也極為毒辣,這一筆「投資」做的可當真高明。
不過這樣的人物,此刻卻不是結交的時機。她目前要經營的還在海上,哪有功夫跟山匪勾勾搭搭?而且這樣的人,窺到軟肋多半是要咬上一口的,她現在的實力還不夠,沒必要這麼早就攪合進去。
雖然沒能直接來個歃血為盟,桃園結義,但是孫元讓還是保持了足夠的尊重和感激,又聊了許久,這才轉身回房。
這一路還要走上好幾天,怕是少不了拉關係的時候了。伏波暗自笑了笑,又轉頭看向番禺城的方向,也不知如今城中是何情形了。還有那個幕後操控之人,她是真有些好奇,不知道是個怎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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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城中,一間偏僻的院落內,有個穿著皺巴巴儒生袍的老頭坐在小桌前,慢條斯理吃著一碟鹽水煮出來的黃豆。他也不拿筷子,就是用手捻著往嘴裡塞,吃上兩顆就喝一口小酒,雖說姿態閒逸,但是長相實在有點寒磣,左看右看都像個屢試不第的窮酸老秀才。
等喝完一杯酒,他才咂了咂嘴,轉頭對等在一旁的人道:「你家主人可上船了?」
那人立刻低聲道:「剛剛上船,他讓小的來知會先生,等安頓好了,立刻就派人來接先生。」
那老頭哼了一聲:「老夫還欠他這點好處?訊息打聽到了嗎?」
那人也不敢還嘴,小心道:「那人沒能逃出來,聽說已經懸首示眾了,還有好些出逃的被了攔下來。啊,對了,聽聞那個邱逆黨羽也被燒死了,估計這次是……」
他話沒說完,那老頭已經轉過了臉,皺眉道:「田昱也燒死了?哪來的訊息?」
「府裡傳出來的。」那人趕緊道。
「燒死了……」那老頭也不管碟子裡的黃豆了,手指一下一下點在桌上,良久後才道,「昨夜行事當真沒有外洩?」
「當真!」那人趕忙道。
對方又想了想,突然哼了一聲:「去查查那個赤旗幫是怎麼回事。」
「啊?」那人一頭霧水,這是要幹什麼?
老頭瞪了他一眼:「聽不懂人話嗎?」
「啊……小的這就去查!」雖說搞不清對方的心思,但是主人說了,先生的吩咐都要照辦,他怎敢怠慢?
等人走了,那老頭又在桌邊坐了半晌,這才沒事人似的一顆顆吃起了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