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這時候來到府衙,再遲鈍的人也能看見燒焦的屋舍啊。府衙都失火了,還能是小事?

然而陸儉卻淡淡道:「小子惜命,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這副模樣讓林知府心頭火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別以為輕輕巧巧就能揭過!昨夜有賊人夜襲府衙,出手的時間恰恰是城東你那鋪子著火時!這麼巧,總不會是偶然吧?難不成你跟那劫獄的賊匪有所勾結?!」

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執掌一地,林知府真要發起狠來,那是真能拿人下獄的。面對這樣嚴厲的指控,陸儉目中也騰起了火氣:「勾結賊匪,讓他們來燒我鋪子,奪我性命?林知府,我已經是第二次把刺客帶來了,你何不問問那些人,看看究竟是誰動的手!」

他去哪裡問人?之前關起來的全都跑了!然而心頭猛然一凜,林知府想到了一個可能,是啊,那群人跑了,若是能再抓回來,不是能問出真兇了嗎?賊人究竟是怎麼闖進大牢的,誰也說不清楚,可若是有人裡應外合呢?陸儉一來,陸家就接連行刺總不會錯,而江東陸氏何等的能耐,勾結蓑衣幫也不是不可能啊!

當然這姓陸的小子也不能跑了!這麼大的事情鬧出來,終歸跟陸氏兄弟鬩牆脫不了干係,他可不想平白丟了烏紗帽,甚至枉送性命,總得有人跟著倒霉才行!

「你說什麼?昨夜放火時,有人劫了大牢?」聽到這訊息,大管事臉都綠了。昨晚他也一宿沒睡,先是火勢太大,差點沒把一條街都給燒了,隨後又傳來死士失手,被官兵圍住的噩耗。大管事簡直都要急瘋了,誰承想還有更糟的訊息等著!

那心腹的也是面色煞白,哆嗦著道:「的確是劫獄,聽說蓑衣賊的兩個匪首都逃了,鬧了一晚上也只殺了一個,另一個如今還沒找到呢。大牢裡不知跑了多少人,連府衙都被燒了。」

大管事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怎麼會這樣?他不過是奉命去殺個人,怎麼蓑衣賊也恰好選在此時動手呢?

「不對,這定是那賤種暗中使壞!」一個激靈,大管事反應了過來,尖聲叫道,「劉掌櫃何在?快去把他找來!」

上次派出的刺客,就是姓劉的老掌櫃經手的,那群人剛進大牢就出問題,說不定就是個圈套啊!

然而派去找人的,卻帶來了更糟的噩耗,劉老掌櫃跑了!據說是昨夜出的城,如今已經沒有蹤影了。

大掌櫃只覺氣都喘不上來了,這手段也太毒了,難不成姓劉的早就被陸儉買通,就等著陰他這一下?然而就算此刻知道了,他也百口莫辯啊!劉掌櫃在陸氏幹了足足三十年了,誰能相信他是陸儉安排的眼線?現在人也沒了,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陸氏要如何撇清干係?

大掌櫃只覺兩眼發黑,抓著扶手喘了良久,才掙扎著道:「快,快去京城,將此事告知老爺……」

現在主母那邊已經顧不上了,這事多半是要捅破天的,得趕緊讓老爺知道,做出提防才好。那二公子是真瘋了,鬧得這麼大,就不怕整個江東陸氏受牽連嗎?這要是壞了老爺的升遷……大管事渾身一個哆嗦,顫巍巍站了起來:「去,去查查那些刺客可逃出來了?若是見著了,先殺乾淨再說!」

他不能留下更多把柄了,必須清理乾淨才行……

聽到下屬稟報,楊青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赤旗幫跟蓑衣幫聯手劫獄?陸公子進了府衙?這他孃的都是什麼玩意?!」

這就是赤旗幫瞞著陸公子乾的事情?有必要這麼絕嗎?等等,陸公子真不知道此事?還是他們統統聯手,就把自己矇在鼓裡?

好吧,至少伏幫主沒騙他,這事是真兇險啊!他孃的為啥還給他留了幾個人,這不是害他嗎?

一文錢沒收,就攤上了這麼大的事情,楊青真是老淚都快淌出來了。什麼跳財!這妥妥是跳災啊!

左右轉了兩圈,楊青才擠出一句話:「人都好好藏著,最近咱們也別冒頭,先忍過去再說。等回頭……」他差點都哽咽了,「……回頭我再跟幫主稟報吧。」

嗚嗚,以後他都繞著那煞星走還不成嗎?這都是啥事啊!

一駕騾車靠在了岸邊,一男一女下了車,扛著個大草蓆子上了小船。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輛牛車來到了私港邊,兩個青年抬著個大酒桶,搖搖晃晃登上了另一條小船。

等到「貨物」都到齊了,五條船揚起風帆,駛離私港,沿著海岸線向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