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沒有絲毫溫度,相反透著股讓人發寒的冷意。嚴遠都忍不住摒住了呼吸,這構陷真是毫無破綻,不論最後罪責落在誰身上,對於朝中的陸大人都是糟糕透頂的把柄。不救這兩個兒子,他自身都難保,可是救了人,仕途便能保住嗎?之後幾個月,恐怕兩邊都要被嚴加看管,那時候陸家的船自南洋回返,陸家還能找來人保駕護航嗎?而若是損失了那麼大一筆錢財,他那繼母三弟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這簡直是個環環相扣的死結,除了殺掉陸儉本人意外,沒有任何破解的辦法。甚至鬧過這一場後,哪怕陸儉喪命,都能把自己的死當成是最後的殺招,讓陸家深陷泥潭,難以脫身。這樣的心思手段,足能讓人膽寒了。
然而問話的人,卻沒分毫懼意,伏波只點頭道:「那還請陸公子早做準備,明日船隊就要離港。」
說罷,她又轉向對孫元讓道:「孫兄可否告知你們救人的計劃?」
孫元讓遲疑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事關重大,恕我不能直言。」
這並不奇怪,伏波又問:「此事乃是孫兄一手謀劃嗎?」
孫元讓還是搖頭:「並非,孫某隻是依計行事。」
看來後面還有個謀士啊,而且本領相當不差。伏波再問:「屆時府衙會陷入大亂,大牢被人攻破,囚徒四散?」
「應是如此。」孫元讓立刻道。
「那你們何時出城?」伏波立刻追問。
不論是放火還是劫獄,肯定都是夜間動手,到時番禺城門緊閉,守軍又數不勝數,肯定是出不去的。而天亮後,必然全城警戒,緝拿要犯,多留一天就多一份風險,這事當然要問清楚才行。
「若是一切順利,天亮後就能出城!」孫元讓斬釘截鐵道。
「若是救人不成呢?」伏波反問。
孫元讓的神色微微一暗:「那吾等也會盡快撤出番禺。」
這答案就讓人玩味了,究竟是撤走後再做打算,還是救人不成就不用再救了?這到底是拯救人質,還是解決累贅,再次轉移仇恨?
看著那張毫無破綻的臉,伏波笑了出來:「那我也等天亮後再離城吧。」
孫元讓吃了一驚:「幫主不怕走不掉嗎?」
「燈下黑,才最安全。」伏波淡淡道。
這人膽子也不小啊!孫元讓心頭暗暗一驚,也有些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自己連計劃也不願說出口,對方自然不能輕易相信,必須等鬧起來了,搞明白城中局勢,才肯放心帶他們離開。這肯定是有些兇險的,但是比早早離去,等他們登船要可靠的多。眼前一抹黑還敢胡亂應承的,怕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心頭又安定一分,孫元讓頷首:「那便按伏幫主所言。將來伏幫主若有什麼轉運所需,只管尋蓑衣幫即可。」
世道大亂,山賊和海賊聯手本來就是常有的事情。赤旗幫眼看就要坐大,蓑衣幫則已經擁兵數萬,縱橫幾省了,又這樣一個朋友,當然是件好事。
伏波轉頭看向陸儉:「明德兄以為呢?」
這是三方聯手,自然也要第三方的答案。
陸儉笑著對孫元讓道:「若是事成,江東就拜託孫兄了。」
孫元讓心頭一凜,乾脆應是。他們和陸儉的協議其實很簡單,卻也十分古怪。對方願意提供情報,助他們攻打江東。而那地方,最大的地主之一就是陸氏了,倒霉的會是誰還用想嗎?養子養成這樣,也不知說那位陸大人什麼好了。
轉過頭,陸儉又對伏波道:「將來賢弟在岸上的鋪子,我可幫忙牽線。」
伏波含笑回禮:「那就先謝過陸兄了。」
伏波是打算劫陸家船隊的,到時候如果得手,大批的物資需要轉賣,除了陸儉恐怕還真沒人敢接陸家的貨物。而且赤旗幫在番禺開店也是早晚的事情,有一個心思通透的領路人,的確好過單打獨鬥。
「能於兩位相交,實乃陸某之幸,當浮一大白。」陸儉舉起了手中酒杯,笑著對兩人示意。
伏波、孫元讓也同時舉起了杯子,三人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