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得了準話,陸儉立刻命人安排。嚴遠憋了半天,才小聲道:「東家,煙花女子的眼睛都毒辣的很,說不定看出了破綻呢……」

男女在骨相上大有不同,尋常男子可能瞧不出,那些賣笑的女子卻未必看不出,要是被人拆穿了身份可怎麼辦?

伏波卻反問道:「陸儉是嗜好女色的人嗎?」

嚴遠搖頭。至少在明面上看,那真是個翩翩佳公子,風度氣度都有,絕無登徒子的浮浪。

「那咱們這些人裡,有女色就能拉攏的人嗎?」伏波又問。

嚴遠再次搖頭。住在陸府,他整日提心吊膽,生怕東家一不小心露餡。而且他們來番禺又不是為了享樂,而是救人來的,哪有心思惦記女人?

伏波笑了:「既然如此,他為何偏要在錦繡閣擺宴呢?」

嚴遠一怔,突然反應了過來:「必是另有所圖!」

是啊,陸儉這人精明透頂,揣摩人心更是個中好手,怎麼莫名其妙做出這樣的決定?想明白後,嚴遠立刻道:「那咱們可要做些準備?」

「不必,就算有安排,也是他有求於咱們。」伏波乾脆道。

陸儉表現的再怎麼溫文,對上陸家時,也是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哪會不安排後手?靜觀其變即可。

陸儉的動作並不算慢,很快就備好了車,載上兩位「恩人」前往錦繡閣。身為番禺城最大的青樓,錦繡閣最標誌性的就是臨街的歡門,上百女子紅袖招招,彩帕飛舞,還未入夜就歡聲連天,恨不能勾人魂魄。這等做派,尋常地方可是看不見的,也就海港邊上最吃這套,大海上飄個把月,母豬都能賽貂蟬了,何況這樣的胭脂窟粉紅陣,真是分分鐘榨乾錢財。

陸儉選的雅閣並非獨棟的小樓,而是在歡門不遠處的三層高樓裡,只要開窗就能瞧見外面歡鬧場面,關了窗又是清淨雅緻,無人能窺伺,可謂頗有情趣。

進了屋,分賓主落座,流水般的菜餚就擺上桌來。這次選的可不是大圓桌,而是分席獨坐,每人身邊都安排了嬌娘伺候,端茶倒酒好不殷勤,還有清倌人在一旁吹彈奏樂,為貴客助興。

酒過三巡,陸儉問道:「這些菜餚可合賢弟心意?」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就是等的有些乏味。」伏波微微一笑。

陸儉挑了挑眉,也笑了起來:「倒是讓賢弟看穿了。」

抬手輕輕拍了兩下,眾多女子紛紛起身,關上了窗戶,退出了房間。諾大廳堂,頓時安靜下來,陸儉這才道:「孫兄,此間沒外人了,還請一晤。」

嚴遠悚然一驚,他沒發現屋裡有什麼值得在意的人啊?

這時,從外面屏風處走來了一人,在次席坐了下來,對眾人拱手道:「在下孫元讓,見過諸位。」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嚴遠眸子一縮,渾身都戒備了起來,這人的本事不小啊,神不知鬼不覺就能來到近前,當真讓人防不勝防!

伏波則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對方一眼:「方才你端菜進來過?」

孫元讓面上露出訝色:「伏幫主察覺了?」

「當時沒有。」伏波笑著搖了搖頭。

這種雅間上菜時,都是由小廝端到門外,再由婢女送到桌前。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屏風附近,見過他的身影。不過那時他低頭哈腰,肩膀也縮的厲害,哪有半點氣勢可言?而現在,這人肩背平直,目光明銳,全無方才的謹小慎微。說實在的,他長相不差,高鼻闊口,目有神光,也難為他藏在人群中不漏聲色了。

孫元讓聞言一笑:「雕蟲小技,倒讓伏幫主見笑了。」

嚴遠已經反應過來,這人恐怕是用了什麼江湖手段,來錦繡閣就是見他嗎?這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好在,陸儉並未讓他久等,笑著介紹道:「伏賢弟,孫兄乃是蓑衣幫大當家孫明理的侄兒。今日前來,卻是有事相商。」

嚴遠一下握緊了膝頭,蓑衣幫!這姓孫的好大的膽子啊!如今滿城的官兵,為的不正是這群蓑衣賊嗎?兩個賊酋還關在府衙的大牢裡呢,這人就敢大搖大擺偽作小廝,跑來錦繡閣與人相見。他是真不怕死嗎?

伏波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道:「昨日行刺陸兄的,可是孫兄手下的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