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面水太深了,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解決的。現在說了,若非朝廷昏庸,海商如何能有此巨利?伏波也不免失笑,她也算既得利益者了,說這些的確矯情了點。
陸儉笑著轉了話題:「聽聞最近人多船少,有些小船主都開始租賃船艙了。」
伏波好奇道:「怎麼個租法,跟客船一樣嗎?」
「上船要交一筆錢,一路上吃喝都由船家提供,到了南洋買賣了貨物,再按貨值抽個兩三成。」陸儉一笑,「當然,能不能平安回來,還要看運氣。」
運氣是什麼?萬里漂泊,會不會突然生病,會不會遇到風暴,會不會慘遭劫掠,甚至會不會被眼熱的船主隨便找個由頭,謀財害命,扔進海里了事。這種情況下出海,不靠運氣靠什麼?
伏波突然問道:「去的人多嗎?」
「數不勝數。」陸儉只給出四個字。
明知道海上如此兇險,為何還要去?是拼著一夜暴富,還是沒有別的法子了,拿一條賤命試試運氣?下南洋的高峰期,向來都是國內大亂的時候,這樣的變化,是不是從側面證明了這個朝代有走向滅亡的徵兆?
伏波沉默了下來,只一口口品著杯中的茶,不再多言。
喝完了茶,兩人下樓,朝著馬車停靠的地方走去。這茶樓地方有些偏,四下都沒有停車的地方,因而得走上幾步。好在陸家的僕從機靈,早早就備好了車,等在路邊。
陸儉笑著道:「茶再好,也不頂餓,咱們先去找個地方……」
他的話還沒說完,伏波突然轉頭,看向十來步外緩緩走著的一隊力工。那幾個精赤上身的漢子正垂著頭,費力的推著一輛大車,這情形放在碼頭再正常不過,然而伏波卻覺得情景怪異,十分違和,一輛車而已,用的著如此多人嗎?
正巧有個力工抬起了頭,只是一錯眼,伏波就低聲吼道:「有埋伏!」
這一聲簡直有若驚雷,撕裂了偽裝的平靜。只聽「嗆啷啷」一陣亂響,陸家的護衛全都抽出了刀,嚴遠則一個箭步,率先衝了上去!
推車的刺客哪能料到會暴露的這麼快,慌忙抽出麻袋下藏著的鋼刀,想要反身廝殺,卻被個高大的漢子橫刀一劈,直接擋下了三個。身後,赤旗幫來的親衛也行動起來,一半人抽刀相助,另一半則聚在了幫主身邊。
頃刻間,前方就打成了一團。陸儉呆立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手腕一緊,被人拉著塞進了車廂裡。
「趴下,別露頭。」伏波反手抽出了腰間短刀,對身邊人道,「不只一波,小心後路!」
話音剛落,又有人從後方衝了過來,估計是埋伏在巷口的,聽到動靜了立刻馳援。陸家的護衛也不是擺設,趕忙上去迎敵。這麼一打,就讓人瞧出了不對,來人的身手實在稀鬆平常,別說是赤旗幫的兵士了,就算陸府的護衛也能對付。
伏波皺了皺眉,立在車前,沒有動手的意思。陸儉倒像是回過神,抓住車窗大叫一聲:「留些活口!」
伏波立刻提高了音量:「阿遠!」
嚴遠衝在最前,卻沒忘了關注身後,聽到這一聲,原本砍實的刀鋒一錯,直直拍在敵人面門上,打的那人慘叫一聲,向後跌去。其他幾個親衛也有默契,或多或少收斂了殺招,沒花多長時間就把所有人撂倒在地,綁人的綁人,堵嘴的堵嘴。
這邊,陸府護衛也制住了後來的刺客,來的還真不少,足有十二個,重傷兩人,其他全都捆了個結實。
「東家,這些刺客似乎只是尋常潑皮,有些古怪。」嚴遠已經收刀,低聲對伏波道。
若是陸三公子派來的,可真對不起江東陸氏的名頭啊。伏波轉頭看向馬車,就見陸儉已經下了車,面色稍稍有些蒼白,神情卻冷冽異常。
對伏波拱了拱手嗎,他道:「多謝賢弟拔刀相助。」
「小事一樁。」伏波頓了頓,「這些人要怎麼處置?」
此刻道邊已經圍了不少人,遠處茶樓也有人探身張望,就算身處碼頭,也是官家的地盤,怎麼收尾也是個問題。
誰料陸儉四下看了一圈,唇角一挑:「有人要殺我,自然要報官啊。」
嚴遠可沒想到他會這麼答,不由一愣,看向身邊,卻見伏波也收起了短刀,微笑頷首:「我隨陸兄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