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陸儉坦然道:「所以我才要早些前往番禺,瞧瞧我那三弟打算做些什麼。若是賢弟能助我一臂之力,奪下的財貨,我分文不取。」

這下,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光是一艘千料大船,所載的貨物就不下萬金了,別說還是一支船隊。若是能一口吃下,絕對是能讓人撐死的橫財!就算吃不下,能夠阻截一艘兩艘,也夠赤旗幫吃上幾年了!

伏波思索片刻,卻道:「這事沈鳳不知道?」

「他可能猜到了些,但是無暇他顧。」陸儉微微一笑,「如今倭國有位國主發兵攻打琉球,惹得倭國內亂,連帶攪動了數個東海匪幫。糖可是沈鳳的立身根基,也讓其深陷其中,險些被閩州葉氏斷了後路。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千里迢迢前往合浦運糖?」

這還真是符合沈鳳的行事作風,伏波又問道:「那明德兄不準備拉他分一勺羹嗎?」

「若是兩月之前,我可能會選青鳳幫,但是現在,唯有賢弟可選。畢竟是蛇吞象,恐怕只有賢弟敢於一試了。」陸儉笑了,笑得風光霽月,沒有絲毫煙火氣。然而話裡的意思卻瘋的厲害,一如往昔。

於是伏波也笑了:「這還真是一份大禮,卻之不恭啊。」

「賢弟這是應下了?」陸儉反問。

「自然,不過趁著船隊還沒回來,我也想跟明德兄去番禺看看。」伏波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聽說陸氏大船隊即將抵達,不該在島上練兵,擴充船隊嗎?跟他去番禺,是想要探聽虛實,還是想助他一臂之力,提前消滅敵人?

然而不論怎麼想,陸儉只是欣然頷首:「有賢弟相陪,可是幸事。」

「難得陸兄坦誠以對,當浮一大白啊。可惜島上沒酒,就該向陸兄討幾個釀酒的師傅。」伏波笑著打趣道。

之前陸儉可沒說實話,還把赤旗幫引到了極為危險的境地,一個不小心就要成為陸氏兩位公子相爭的炮灰。可是伏波並沒怪罪的意思,反倒是調笑了一句。因為她清楚,跟陸儉這樣的人打交道,「有用」比「誠信」重要多了。上不了檯面的人,自然會被他踩在腳下,而現在上了桌,還攤了牌,就證明他開始真正的正視自己,正視赤旗幫,再糾結以往,也換不來任何好處,不如讓他自己擺平。

果真,陸儉笑著搖了搖頭:「難怪以前賢弟不肯跟我共飲,都是愚兄的錯。釀酒師傅暫且欠下,我還帶了不少好酒,不如共飲?」

「再好不過。來人,擺宴!」伏波大笑,對身邊人吩咐道。

眼看又是賓主盡歡,坐在一旁的嚴遠卻皺起了眉。這可跟他想的不太一樣,江東陸氏啊,那可是延續了兩朝的大族,擁有的船隊恐怕也不止一支,陷入這等紛爭,對於赤旗幫真的有好處嗎?別反而成了陸儉的踏腳石。

然而這番思慮,此刻卻不是出口的時機。嚴遠也就沒多話,跟著一同入席。

陸儉帶來的果真是好酒,而且算得上烈,一群幫眾都喝的興高采烈,連伏波和陸儉都頻頻舉杯,唯有嚴遠略顯剋制。

等酒席散了,他立刻找到了伏波,然而第一句話卻忍不住道:「東家可是喝多了?要不要先醒醒酒?」

不是他多事,實在是伏波面色殷弘,眼含水波,顯然是有些醉了。他從沒看過伏波喝酒,猛的一下這麼喝,可是會出問題的。

伏波卻隨意接過了何靈遞來的巾子,擦了擦臉,呼了口氣:「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她可是正兒八經的軍人出身,軍隊裡就沒有不會喝的。今天的酒也就是二十來度,跟後世的「烈酒’可是差著老遠呢。她雖然沒用這身體喝過幾次酒,但是對於酒精的反應心裡還是有數的,哪會輕易喝多。

這話嚴遠不怎麼信,畢竟喝多的人都會這麼說,可是對方的眼神的確是清明的,猶豫了片刻,嚴遠還是說起了正事:「陸儉此人並不可信,且不說千料大船帶領的船隊有多強,就是江東陸氏也不會輕易罷手。咱們赤旗幫初成,若是攪進這事裡,恐怕會有麻煩……」

「我們已經攪進來了。」伏波打斷了他的話,「還是你想放棄羅陵島,把好不容易建成的基業拱手讓人?」

嚴遠一下就卡了殼,他怎會不清楚伏波在羅陵島上下了多少工夫?而只要他們呆在島上,就勢必會引來陸氏的報復。

「放心,陸儉這人瘋歸瘋,心思還是十分縝密的,既然他敢去番禺,就證明有些勝算。而且咱們跟過去,為的可不是陸氏,而是渾水摸魚,從牢裡撈人。」伏波揭開了謎底。

嚴遠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如果陸三公子真有心在番禺佈置,而陸儉又心懷不軌闖了進去,番禺城裡難道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偏偏此刻城中還關著兩個巨寇,打算引匪幫上門呢,這要是鬧起來,該是多大的亂子?這可是撈出田昱最好的機會了!

心頭狂跳,嚴遠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還是東家想得周到。」

伏波突然問道:「你手下那些人練的如何了?」

「可堪一戰!」嚴遠立刻答道。

「那就拉出來溜溜吧。」伏波又笑了起來,「武裝遊行,自然要熱鬧點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