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遠只覺心中「咯噔」一聲,幾個名字就冒了出來,強壓住焦急,他又給那小吏斟了杯酒,陪笑道:「我這也是訊息閉塞,還真不知這些事情,差爺給講講唄。」
有人小心奉承著,那小吏美滋滋的吸了口酒,這才開了口:「蓑衣賊你知道嗎?就是那個攪動荊湖一路,連破三十縣的大盜。前些日子朝廷發兵,打了場大勝仗,一口氣抓了三個大頭目,其中有兩個就鎖在咱們這邊。聽說過些日子要解送京城,就別提有多少看守了!呵,我倒是覺得小題大做,難不成他們還敢劫獄嗎?」
那小吏呵呵冷笑,嚴遠卻覺得一腳踩空,有些茫然。蓑衣賊?這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匪幫,他怎麼從沒聽說過?
定了定神,嚴遠故作好奇道:「還真沒聽說過這匪幫,荊湖那邊去歲不還安安穩穩的嗎?」
「原本邱大將軍不還在嘛,都督四省,還能壓不住幾個毛賊?」那小吏嘆了口氣,「現在可好,山賊比海賊還多!不過能像蓑衣賊那般勢大的,真沒有幾家……」
嚴遠的心一下就沉了下來,原來是賊寇四起,朝廷才沒功夫管他這個掛印之人。可若是真如此,番禺的大牢裡還會有軍門的舊部嗎?
沉吟片刻,他順著對方的話道:「這夥蓑衣賊如此厲害,莫不是有邱大將軍的殘部混在其中?我記朝廷當初也是抓過人的,總不會還有漏網之魚吧?」
那小吏撇了他一眼:「你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邱大將軍那些僚屬,沒死的都給發配到邊郡了,早就沒人管了。還什麼殘部不殘部的,僥倖活下來的都趕著立功贖罪呢,哪會加入什麼匪幫?」
嚴遠的呼吸都停了一瞬,有些不可置通道:「邱大將軍犯得不是謀逆大罪嗎?朝廷就不怕那些人反了?」
小吏聞言哈哈大笑,伸手點了點:「也就你們這些海客會信這鬼話,邱大將軍怎麼可能謀逆?他到死都沒反,下面那群人又怎麼可能反了?」
放在桌下的手,死死的捏住了膝頭,捏的骨頭都「咯咯」作響。原來朝廷也知這是冤殺,原來軍門用死換來了對他們的從輕處置,原來那些同僚都在「戴罪立功」……可笑的是,這世間皆知的冤屈,竟然沒人能洗!
發覺嚴遠神情不對,那小吏才想起對方的身份,琢磨著他是不是有親近人死在邱大將軍手裡,不愛聽這話?思量片刻,趕忙補了句:「對了,我記得牢裡還關著個人,據說是大將軍麾下的錢糧官,挨不住拷打有些瘋瘋癲癲的……」
嚴遠頭猛地一抬:「當真?!」
那小吏嚇了一跳:「你想幹啥?這人秋後就要問斬了,別是想找他的麻煩吧?唉,老哥,我可得勸你一句,人死不能復生,過去就過去了。牢裡如今是真管的嚴,掏錢都不好使的。」
這「規勸」好歹讓嚴遠恢復了些理智,他擠出了個笑:「差爺說的是,我就是擔心兄弟,旁的哪有心思管?來,喝酒喝酒……」
端起了酒壺,他把一切情緒都壓了回去,這事得打聽清楚了才行,切不能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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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外面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響聲。馬老二翻身而起,走到院裡,果真見不遠處又開始了忙碌。這些都是蓋房子的,還有些在平整道路,整個寨子都像是個大工地,忙得不亦樂乎。這可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看了老半天,身後有人叫道:「爹,早飯成了,趕緊來吃吧。」
馬老二轉過頭,就見他那獨子低著頭,揣著手,跟往常一樣站在廊下的陰影裡。他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麼,跟著回到了屋裡。飯已經擺在了桌上,只有他們父子兩人,自然不必拘束,那青年這才把手從袖中伸了出來,端住了飯碗。
他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右手和臉上則有大片燒出來的疤痕,坑坑窪窪,讓人不敢細看。這麼副嚇人模樣,真是走在街上都惹人厭,別說是閉塞的軍屯裡了。也正因此,才讓他養成了低頭縮手,大門不出的習慣。
吃了兩口飯,馬老二忍不住嘆了口氣:「平兒啊,咱們都搬到島上了,以後也別拘著了,該走動就出門走走,別憋壞了身子。」
馬平沉默的點了點頭,並未答話。
見兒子這樣,馬老二也不好再說什麼,默不吭氣的扒完了飯,把碗往桌上一放,馬平立刻起身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