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遠撿起幾張抖了抖:「這麼多田契,村中田地可是都歸一家了?」
又換了一張,他眉頭微挑:「這不是借錢的契書嗎?王小是誰?」
此話讓角落裡的一個村人渾身一顫,低聲道:「是我爹。當年阿爺重病,村長作保,抵押了家中田地,沒能還上……」
「一村之長,還要奪人田產?」嚴遠冷笑一聲,「是不是還有犯了族規,被拷打致死,或是浸了豬籠的?」
這話一問出口,就有幾人哭了起來。
對於這些,嚴遠並不覺得稀奇,鄉間村裡,實在太尋常了。
把那幾頁紙扔進了箱中,嚴遠道:「有什麼冤屈,儘管說來,說不定還能把被奪去的搶回來。今日吾等來此,並非是要屠村,而是殺當殺之人。」
誰是當殺之人?這句話簡直就像一瓢油澆在了火上。一個婦人突然哭著跪了下來:「大房的不是東西,把我閨女給賣了,還把錢給貪了!」
那一聲,倒是讓人難以分辨到底是心疼閨女,還是心疼錢了。
有這一嗓子開頭,喊的人就多了起來,指名道姓的,破口大罵的。從貪墨魚錢,到跟奸商勾結,從侵佔田產,到佔了別家祖屋。還有什麼打傷親人,買賣兒女,甚至連扒灰,私通這樣的醜事都被翻了出來。
那一聲聲怒罵,有真心實意,滿腹怨恨的,也有牽強附會,帶著惡意的,然而巨大的聲浪混在一起,仍舊掀起了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惡意。別說嚴遠,就連他帶來的那些降兵,有些都變了面色。他們不曾受過這樣苦嗎?不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嗎?何不殺個痛快!
一聲刺耳的嚎哭傳來,並不真切,不痛不苦,只是刺耳,讓人心煩意亂。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若是換成一個縣官,要如何來判?換成是他家小姐呢?
這一瞬,之前小姐說過的話,突然就浮上了心頭,嚴遠冷靜了下來,看著爭吵的眾人,以及手持鋼刀,青筋暴露的兵士。他們想要的是什麼?赤旗幫想要的是什麼?
嚴遠大步走到了那癱軟在地,已經被罵聲嚇破了膽子的王大根身前,手起刀落,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
這一下,場中驟然安靜。那幾十張嘴,一下都沒了聲音。
血從刀刃上滑落,嚴遠卻沒有感覺到「殺良」的內疚。相反,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殺的是一個魚肉鄉里的惡人。
目光在所有人面上掃過,他冷冷笑了:「王老五是村中族老,若想給賊人引路,村中各位主事之人會不知嗎?王大根罪大惡極,他的所作所為,若是沒人幫襯,能幹得出嗎?如今罪狀都擺在面前,你們可冤枉?」
說著,那把染血的刀指向了那群驚駭莫名,抖如篩糠的傢伙。
「入祠堂主事者,殺!隨村長作惡者,殺!對赤旗幫不敬者,殺!」
說著,他點出了幾個名字,立刻有兵士把人拖了出來,一片刀光,一地汙血。
站在一地屍首中,嚴遠開口道:「這些人,都是欺壓爾等的惡徒,如今已盡數伏誅。他們的家財,爾等可以分而取之。不過要選出一個全村都認可的暫代村長之職,處理這些財貨。」
那死寂中,響起了騷動,有人的眼睛亮了,也有人捂著嘴哭出了聲。然而那股彌散的怒火,那股驚人的煩躁,卻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看著漸漸露出喜色的村人,和那些平靜下來的兵士,嚴遠就知道自己選對了。其實他要殺的,只是掌權之人,是那群騎在村人頭上作威作福者,而抄沒家產,分給村人,就是最後一顆棺材釘。
從此以後,二王村再也不敢有人違抗赤旗幫,從此以後,東寧縣再也不會有村子敢冒犯幫主的虎威。他現在不是官,也不是兵,只是為赤旗幫而來,就該做出正確的選擇。
在那血泊中,二王村剩下的村人推舉出了一位向來公允的老者,又由他開啟了幾家富戶的庫房,開始分起了家財。那傳的老遠的興奮叫聲,跟開倉放糧時的聲音一模一樣。嚴遠卻未曾久留,則乾脆利落的帶人起航,回到了大營。
見到是嚴遠帶人前來,李牛還有些吃味,但是聽說是他去了二王村討還公道,還為村人除了害,又不免高興了起來:「如此正好!以後看還有哪家忘恩負義的,敢得罪咱們赤旗幫!」
嚴遠叮囑道:「此事幫主吩咐過了,要在東寧縣傳開,不能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李牛哈哈大笑:「嚴老弟你這就想多了,現在人頭都堆起來了,還有誰敢添亂?」
營寨外,的確壘起了京觀,而且人頭不少。
嚴遠有些好奇:「你們竟然殺了這麼多賊人?」
「可不是嘛!可惜嚴老弟沒法立功了,咱這也是打出了威名,無人敢惹啊!」李牛十分的得意。
嚴遠當然沒有跟他爭功的意思,只是叮囑道:「就算如此,也得聽幫主命令。」
李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這還用你說?二郎已經帶了船返回羅陵島了,這次可是足足有十艘呢!」
十艘!嚴遠心頭一凜,這可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啊!看來所有條件都具備了,要正式開始剿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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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船隊,停在了深水港中,看著那個從船上下來的身影,伏波露出了笑容:「二郎,終於等到你了。」
孫二郎躬身行禮:「幫主,能帶的我全都帶來了,還有那四家新人。」
面前的是一雙桅大船,以及九艘單桅船,可是遠遠超出了赤旗幫原有的戰力。看來大營真的打的不差,後方應該也算安寧了。伏波滿意點頭:「讓大家都動起來吧,儘快收拾好,咱們就能發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