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糾結著,那雙黑眸突然望了過來。伏波開口道:「阿遠,這次二王村就由你帶兵前往吧。」
嚴遠一怔,慌忙道:「我……屬下只是個軍漢,豈敢……」
伏波卻止住了他的話,定定問道:「我只問你,願不願,能不能?」
被那人盯著,嚴遠額上冒出了汗水,許久之後,方才重重點頭:「屬下願往,定不負幫主重託。」
他已經無數次見過小姐的御下手段了,這道命令,何嘗不是對他的考驗?身為軍門手下,他一生從未擅闖村莊,殺良冒功。可是現在,他是個船幫的頭目了,就該像其他人一樣,聽命於幫主,以赤旗幫的利益為先。這當然跟他所堅守的道義有所不同,甚至冒犯了朝廷權威。可是就連嚴遠,也不能說這是錯的,因為他也知道,這是如今能選的最好辦法了,身為手下,如何能不聽命?
伏波這才頷首:「以你心性,當能公平行事。記得把這次所見所聞牢牢記在心底,莫要心慈手軟,也別殺戮過甚。」
其實解決二王村的問題,對於伏波而言並不算太難。軍史裡記載了太多類似的事情,想要收攏民心,殺土豪,均貧富是最簡單的。但是在封建王朝裡,土改向來是大忌中的大忌,她也只能在個得罪了自己的小村子裡,稍稍用上一把。
而嚴遠,是這個計劃最好的執行人。因為他是個標標準準的軍人,講究的就是賞罰分明,保境安民。更難得的是他還具備同情心,並不因淪落賊窩就喪失底線。這樣的人用起來當然好,但是跟李牛、孫二郎等人難免格格不入,如今不妨用二王村的事情作為突破口,讓他真正融入赤旗幫,成為船幫中的一份子。
更重要的是,嚴遠不論表現的多麼忠心,也終究是個三綱五常俱全的古代將領,能夠殺海盜,卻未必能有反抗官府的決心。既然如此,何不讓他嚐嚐「為民做主」的滋味?雖說劑量有些輕微,卻也未嘗不能帶來些體悟。
一旁站著的李來並未查覺這短暫的交鋒,反倒有些好奇的打量起了「嚴頭目」。這就是船長說的「新人」吧,瞧著也不像個阿諛奉承的小人啊?而且這人身量極高,長得也周正,很是有股威武神氣。對了,他說自己是「軍漢」,說不定還當過兵?應當也是個能打能拼的,要不怎能得幫主重用。
不過把二王村的差事分給他也好,等人走了,操練降兵的活兒不就能落在自己身上些呢?船長可是交代過了,這次練出的兵,他們也要搶些的。將來擴充戰力,增加船隻,可就靠這個了!
李來還在暗搓搓的思量,伏波已經命人把王氏送了回去,吩咐嚴遠去挑幾個合用的手下,準備啟程。船上的水手可以用赤旗幫的人,但是殺人分田,最好還是用降兵。殺氣夠,匪氣也足,更能震懾那些村人。只要嚴遠的眼光和統兵手段合格,這事就能漂漂亮亮做好。
嚴遠又何嘗不知道伏波的心思,也沒廢話,領命而去。
二王村的事情到這裡就算解決了,打發了李來,伏波的注意力就轉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情上:女營。
再次把何靈叫了過來,伏波道:「阿靈,船上那些女子已經住進了女營,你瞧著營中是何反應?」
雖說何靈之前都把心思放在王氏身上,但是對於島上的環境還是有所觀察的。想了想,她道:「這裡的女子跟咱們營中的不同,瞧著死氣沉沉的,還有些帶著防備,不好親近。」
「因為她們都是被劫來的,曾慘遭欺凌。」伏波低聲道。
她沒有把話說的太明白,然而品芳閣出身的何靈,一聽就明白了過來,兩眼驟然就紅了。她只見過赤旗幫的女營,知道里面的女子都是幫眾的家眷,還有些賣來的僕婦,卻未曾想到,還有這種可怖的地方!全都是劫來的,豈不是全都是良家子?被關在島上,身邊都是海盜,還不知受了多少欺辱,難怪會有那般瘮人的神情!
「公子,得救救她們!」何靈雙拳緊攥,咬牙叫道。
「叫你們來,正是為了此事。你回去好好問問,若是這些女子裡有想回家的,可以安排她們跟那些奴僕一同離去。若是不肯走,就要她們知曉赤旗幫的幫規,明白以後再也沒人會強迫她們。想嫁人的,可以挑人嫁了,不想嫁人的,也能留在營中幹活,煮飯洗衣,操持女紅。將來島上也會給婦人安排夥計,不論是紡織種地,還是養雞打魚,總是有口飯吃的。」伏波有條不紊的把安排都說了出來。
這些話,光是嘴上說說是遠遠不夠的,唯有另一群女子陪在身邊,以自身做表率,才能漸漸讓她們明白赤旗幫不同於尋常海盜,進而安心在島上修養,直到有朝一日走出陰影,恢復正常的人生。而有這群適婚女子在島上,也是有好處的,將來赤旗幫的人面臨的廝殺必然越來越多,讓這群男人提前懂得女人也是人,需要平等相待,可以結成伴侶,遠比讓他們覺得女人都是洩慾的工具要好。等成親的人多了,寨子自然能變作城鎮,變作需要守護的家園,這個島也就有了長遠發展的可能。
何靈並不會想的那麼深,但是她知道,公子的安排永遠都是最好的,也只有她家公子能夠明白世間女子的艱辛。用力點了點頭,何靈低低道:「公子放心,我會讓她們知曉的。」
讓她們明白,身為女子也可以活的像個人,幹活就有飯吃,不必捱打,不必受人折辱,不必當個貨物似的被人送來賣去。這是公子才能給她們的,她當然要讓更多的女子知道公子的好,知道赤旗幫的好!
看著那神情堅定的小丫頭,伏波輕輕鬆了口氣。只盼能如她所願,妥善安置島上最為無辜,也最該好生對待的這群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