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伏波坦然道:「不會,但是可以學。有炮放著不用才是可惜,這玩意遲早能派上大用場。」

所說不清楚這個時代火炮的發展程度,但是有了熱兵器,戰爭模式就必然會發生變化。伏波不是炮兵出身,更沒有摸過這種老掉牙的前膛炮,不會並不可怕,束之高閣,不聞不問才是自斷生路。

聞言,陸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合浦也有衛所,我看能不能給你尋個制炮藥的老藥料。」

既然對方有這心思,何不賣個人情呢?反正衛所早就敗壞,弄出來個人,恐怕比弄出些東西出來還簡單。

伏波大喜:「有人自然更好!若是有會制弓弩的,也弄來兩個!」

如果只是送火藥過來,數量和質量就都掌握在陸儉手裡。但送匠人過來,事情就不一樣了,不但能自己掌控軍需資源,還能進一步推進武器改良。伏波可是比別人更清楚,改良需要的永遠都是技術型人才,而古代從來不缺人才,缺的只是創新的動力罷了。

陸儉失笑:「賢弟倒是不客氣。也罷,等我回返合浦,就著手操辦。」

「那明德兄什麼時候啟程?」伏波立刻追問。

陸儉一怔:「我倒是想走,但現在島上缺人,走不開吧?」

陸儉當然希望儘快返回合浦主持大局,但是他們現在一共才兩艘船,哪怕只帶走一艘,也要少一半的人手啊,不怕出事嗎?

伏波笑道:「我正要派人回去換防,明德兄可隨船先走,不耽誤事的。」

怎麼可能不耽誤事,他就這麼有把握控制島上局面嗎?還是說……轉頭看了眼那艘堆滿屍體的船,陸儉緩緩道:「看來賢弟是想用降兵了,我可得瞧瞧賢弟的手段。」

島上局勢危如累卵,以陸儉的性格能放心才有鬼了,伏波倒也不怕他看:「今天下午就能準備妥當,明德兄何不先用個飯,再來觀瞧?」

看著對方那清亮的眼眸,陸儉笑著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晚上擔驚受怕,拼了命的又躲又藏,好不容逃過了青鳳幫的魔爪,沒想到又來了個赤旗幫,把他們全給抓了出來。

餓了兩頓,一宿沒睡,那群降兵全都面有土色,東倒西歪。若不是有繩子捆著,有人牽著,恐怕現在站都站不住了。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更讓人兩腿發顫的,是面前那條大船。那是條單桅船,被火燒的半毀,本就瞧著瘮人,如今甲板上更是疊滿了屍體,壘出丈高,慘白的四肢密密匝匝擠成一團,血腥味隔著老遠都聞見,簡直讓人魂飛魄散!有些人嚇得尿了褲子,也有人吐的臉色發青,他們哪能想到,只一晚上就死了這麼多人!

然而誰也不敢喧譁,更不敢瞧那些披著甲,持著矛的黑衣漢子。他們腰間扎的紅帶,不會是用人血染的吧?

在這片沉悶又驚恐的寂靜中,有人登上了高臺。那是個極俊俏的少年,身量不高,看著也不怎麼兇悍,偏偏他面前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擱了一排的首級。

「都給我抬起頭,仔細看著!」伏波冷冷看著臺下人,高聲道。

隨著呵斥,那些俘虜或快或慢的抬起來頭,看清了那人,還有他身前的首級,身後的屍船。

「這些人,都是我們的昨夜裡殺的。不論是大小頭目,還是敢還手的賊子,全都殺了個乾淨。」伏波冰冷的目光在他們面上掃過,「你們倒是聰明,沒出頭送死,也沒負隅頑抗,如今才能好好站著。若是不想死,就聽清楚我下來要說的話。」

有了屍首堆出來的威赫,誰還敢小瞧這少年?別說是那些降兵,就連跟來的奴僕們也都戰戰兢兢,不敢大聲喘氣。

「這島,被我們赤旗幫奪下了,將來也會作為一處據點。若有在島上生事的,殺無赦!有不聽號令的,殺無赦!有勾結外人的,殺無赦!」伏波微微一挑唇角,「而且你們的腦袋可沒資格擺在桌上,我會把它們懸在寨門上,掛在船頭前,讓所有人都看個清楚!」

三個殺無赦,還有一句殺氣四溢的話,讓那群降兵更是兩股戰戰。

誰料說完這些,臺上少年突然話鋒一轉:「當然,若是有吃苦耐勞,聽話守規矩的,未嘗不能加入我赤旗幫。只要入幫,就是生死兄弟,登船有分潤,殺賊有賞錢。若是能奪了賊船,船上財貨還有三成能分到船員手中。只要能遵守幫規,哪怕身死都人幫你料理後事,照顧家小。」

這話一齣,被嚇得肝顫的降兵們都是一怔,反應過來話裡的意思後,有人眼中泛出了火花。這,這聽起來似乎比原來那群頭目們說的還好啊!打下了船,一人才能分多少錢?三成財貨又該是多少?照顧家小之類的話,更是聽都沒聽過!

這已經不是打一棒給一個棗兒的事了,而是死裡逃生,又突然有了盼頭。別說那些降兵,就連之前打算走人的奴僕們都目瞪口呆,心動了起來。這年月,誰不巴望著能安穩度日,飄在海上的,又有哪個不是苦出身?若是有人保他們衣食保暖,身後妻兒,別說苦了,連死他們都不怕!

見到那些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伏波再次開口:「原本讓你們上船,逼你們作惡的人都已經死了。你們曾做過什麼,心思如何,我也一概不問。只盼爾等今後能守規矩,做個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漢子!」

說罷,她揮了揮手,一旁站著的護衛立刻舉起了號角,嗚嗚吹了起來。隨著號聲,兩艘船揚起了帆,扯著那條破船緩緩向海中航去。待到了無遮無攔的水深處,船突然停了下來,牽引的繩索斷開,大火騰起。那火焰是如此的猛烈,頃刻就吞沒了船上的屍堆,在滾滾濃煙中,載著死人的船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響,傾覆垮塌,轉瞬就被大海吞吃入腹中。

那一刻,天地浩大,碧海無垠,就像擦去了所有汙垢,淹沒了所有怨恨。不知怎地,碼頭上竟然有人哭了出來,漸漸地,又有人叫喊出聲。滿是恐懼的死寂被徹底打破,帶著嘶吼和淚聲,一點點煥發出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