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沈鳳這次是真露出訝色了,再次仔細打量起這位赤旗幫幫主。明明是少年身量,瞧著不過十五六歲模樣,卻沒有分毫少年人的莽撞。相反,他氣度沉穩,心思敏捷,就算一身血衣,也不會被血蒙了雙眼。而且,膽子大的要命!也是,若不大膽,又豈能做出四十人破一島,手刃敵酋的壯舉?

這般出彩的少年郎,怎能不讓人喜歡?

心中有所想,眼中就帶出了笑,沈鳳笑的一雙柳葉眼都彎了起來,上前一步,攬住了伏波的手臂:「一杯豈夠?當與賢弟一醉方休,抵足而眠才是!」

都是練家子出身,哪能輕易讓別人近身?然而沈鳳這動作自然而然,絲毫沒有滯澀,那雙笑眼更是光華綻放,魅力四射,簡直如同放電。

伏波都愣了一下,突然生出警覺,這人不會是看穿她的偽裝了吧?身後陸儉卻咳了一聲:「沈兄莫不是忘了陸某?若是飲酒,也得算我一個。」

沈鳳大笑,放開了伏波,又去拍陸儉:「陸兄可要多備些好酒,到時候咱們兄弟一起喝個痛快!」

不論之前氣氛如何,如何明槍暗箭,都被這番笑談蓋了過去。沈鳳行事的確乾脆,大剌剌讓人搬了酒罈子,就揮手道別,簡直來去如風。

等人走了,陸儉才咳了一聲:「沈鳳乃是閩人,有些愛俏的脾性,若是不喜,賢弟躲著些就好。」

伏波難得的呆了呆,這才反應過來。看來這位沈幫主並未瞧出端倪,只是食譜廣泛罷了。出身海軍,伏波對這些事情還真不陌生,畢竟在海上飄蕩幾個月,身邊真是什麼事兒都有,古道熱腸又算得了什麼,英國佬還喜歡在船上養羊呢。

把腦中這些亂七八糟的揮散,伏波咳了一聲:「多謝明德兄提點。」

這檔子事提一句也就罷了,陸儉又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賢弟真能收拾島上局面?如今咱們人數太少,並不安全啊。」

「我自有法子收攏人心,明德兄不必擔心。勞累一日,你先歇息吧,我還要看看島上情形。」伏波那會不知陸儉的顧慮,然而請神容易送神難,她是絕不會讓青鳳幫留下來幫忙的。

見他如此篤定,陸儉也不再多言,親自把人送出了門。看著那一如往日般筆挺的背影,陸儉鬆了口氣,回到屋中,坐下歇了一會兒,他對陸三丁道:「之前負傷的那三人呢?」

陸三丁趕忙道:「都在後院修養,兩個昏過去的如今還好,就是那重傷的有些危險,不知能不能熬過來。」

陸儉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去船上取些藥,先好生照料著。若是能恢復神智,我有話要問他。」

陸三丁立刻應是,心裡卻泛起了嘀咕。看來家主對於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刀客還是很在意的啊,也是,那樣厲害的人物,怎麼突然就投到了伏幫主名下呢?

大亂剛過,島上沒逃出去的人還有不少,青鳳幫的人果然沒有客氣,裹挾了一大堆擠在碼頭,跪地求饒的人上船。當然,沈鳳既然讓步,也不會把事情做的太絕,還是留下了幾艘大船,權當交個朋友了。

不過就算他們動作再快,碼頭上還是要亂上一段時間。伏波只去看了兩眼就轉身離開,現在寨子裡的事情一大堆,得先解決了再說。

沒有去庫房或是武器庫,伏波先到了女營,見到嚴遠便問道:「情況如何?」

嚴遠正色道:「方才亂了會兒,不過此刻有人守著,倒是安靜了下來。」

伏波輕呼了口氣,又問道:「除了女營,寨子裡可有關押奴僕的地方?這群賊寇應該劫了不少船和人吧?」

「有是有,人數也不少,不過這些人比尋常海賊更難收攏,估計派不上什麼用場。」嚴遠實話實說。若是有膽氣的,直接就加入賊寇,一起燒殺搶掠了。還在做奴僕的,不是體弱膽小,就是脾氣倔強,又能頂什麼用處?

「先去看看再說。」伏波讓嚴遠帶路,只他們兩個走在前面,命幾個護衛遠遠跟著。

見此形狀,嚴遠便知道對方想跟他談談,猶豫了一下問道:「青鳳幫那邊如何了?」

「沒搶到東西,直接撤了。」伏波答的乾脆。

嚴遠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這島上亂象可不是能輕易收拾的,難不成是因為這個,小姐才把主意打到了奴僕身上?

他忍不住又問:「那赤旗幫究竟是……」

「我建的船幫,如今已經有了八條船,開闢了糧道,下一步就是經營羅陵島了。」伏波的語氣依舊平淡。

這答案簡直讓嚴遠懷疑自己聽錯了!小姐出逃不是才幾個月嗎,怎麼就拉起了這般的勢力?而且還成立了船幫,難不成是要做海盜嗎?若真如此,她怎麼對得起軍門的在天之靈……

正滿腹糾結,前面的身影突然一頓,轉過頭來:「你說識得我,可知道我的名姓?」

嚴遠怔住了,他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問這個,然而仔細想想卻也不覺得奇怪。既然是受她父親所託,又豈能不知根底?以她的身份,再怎麼謹慎都不為怪,何況是面對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只是並肩作戰,並不能讓他洗脫嫌疑。

「恕屬下無禮,小姐閨名乃是月華……」頓了頓,嚴遠把聲音壓的更低了些,說出了那個姓氏,「邱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