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王驢兒覺得自己黴運當頭,是逢了煞星。好不容易把人接來,結果是青鳳幫的內應;辛辛苦苦騙到酒喝,誰料半夜就鬧起了大亂;想要往大哥身邊湊一湊,沒想到被派出來搜尋敵人。現在他頭是痛的,腰是酸的,腿是軟的,還要在街上找出亂喊的傢伙,簡直是苦不堪言。

心氣兒不順,砍人自然就砍的利落。別說是那些喊「大當家逃了」的,就是叫喚「青鳳幫來襲」的混賬,他都砍了幾個。不過好處就是,這條街上的人明顯少了,那群沒膽的鼠輩見事不妙都繞了道,讓他省了些力氣。

也不知去喊人的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趕緊聚齊了好撤啊!

正發著愁,就見街對面出現了一張熟面孔,他大喜叫道:「嚴兄弟,你回來了!外面情況如何?」

嚴遠顯然也看到了他,立刻帶著小隊向這邊跑來,到了近前,他開口便問:「大當家何在?可招喚頭目們了?」

這人倒是聰明,王驢兒笑道:「大當家還在主院呢,已經派人去喊各位頭目了,估計等會陸續回到。對了,你這是……」

他的話並沒有問完,頸間只覺一涼,偌大頭顱便飛上了天,圓睜的眼中尤有不可置信。這一下來的太快太突然,誰也沒反應過來,嚴遠就已經揮刀砍殺起來,邊砍邊叫:「殺了當家的,能用人頭換功勞!」

他衝的太近,揮刀就是橫掃一片,三當家的心腹、親信都慘遭牽連,剩下的則被嚴遠帶來的小兵們圍住一通亂打。那些人有使矛的,有使刀的,進退有度,殺人就跟切菜砍瓜一樣,誰能頂得住啊!

不少人見事不秒,立刻做鳥獸散,還有幾個有心的,居然琢磨起了嚴遠話裡的意思。是啊,青鳳幫都打來了,這群當家的還亂殺一氣,根本不顧兄弟們的死活。要是能像嚴兄弟這般臨陣反水,是不是也能賺幾顆腦袋,拿到青鳳幫那邊邀功?

當然,大當家他們肯定是殺不了的,但是小頭目未必不行啊?幾人竟然鬼鬼祟祟湊到了一起,向著另一邊摸去。

站在陣列中,伏波看著那大殺四方的身影,心底也是暗歎。這人反應真是太快了,而且能直指重點。「用人頭換功勞」這說法,簡直是在火上澆油,在駱駝背上壓上最後一根稻草。本就亂的不行,再被貪慾一煽動,立刻能成為自相殘殺,人盡敵國的可怕局面。到時候大當家還有可信之人嗎?一招破敵也不過如此了。

嚴遠在砍翻幾個人後,也不自覺向後望去,入眼的卻是一副配合默契的步卒戰法。刀盾手在前,槍手在側,後方還有拋擲短矛的射手。敵人若是離得近了,攻擊盾牌時,會被側翼的方長槍直刺;若躲避刺殺,刀手又會撤盾劈砍;即便離得遠了,還有拋矛的緊隨其後。這套陣法,放在海盜窩裡簡直是大材小用,若是多添幾個人,就算戰場也能去得啊!

想當年,軍門也曾研究過陣勢,但是後來改作大船海戰,倒是沒這樣精細的小陣了。如今瞧見這番變化,怎能不讓他又驚又喜。

眼見敵人殺的差不多了,嚴遠快步走了過去,低聲道:「公子,下來可要直接去主院?」

伏波搖頭:「不是說還有頭目要過來嗎?故技重施即可。主院不必打,等他們出逃。」

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再對主力進行伏擊才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這跟自己想法一般無二的命令,嚴遠笑了出來,拱手道:「謹尊命!」

一刻鐘夠幹什麼的?姜大當家心急火燎命人收拾細軟,嬌妻美妾是帶不成了,兵器盔甲倒是可以多帶些。等會兒那些手下們來了,發些金銀甲冑,先把人心攏住,到時出海也更有把握。

外面亂叫的聲音都離得遠了,姜大當家還以為王驢兒帶去的兵起了作用。誰料沒過多大會兒,竟然有人跑了進來,叫道:「大當家不好了!三當家被嚴遠殺了,說是要拿人頭換功勞……」

「什麼?!」姜大當家拍案而起,只覺天旋地轉。嚴遠竟然也反了?!這人平日一點野心也沒有啊,只在島上混日子,竟然也能殺了王驢兒!那其他人會不會想殺他呢?這些堆在院中的財寶還用分嗎?砍了他的腦袋不都全到手了!

「去找陸公子的人呢?」姜大當家急急問道。

「沒回來……」

「去尋頭目的人呢?」姜大當家又問。

「也沒訊息……」

「走!趕緊從小道撤了!」姜大當家二話不說,拍案做了決斷。這簡直是沒活路了,人越多越危險,還不如干脆帶著心腹走了算了。二十來人雖然不多,但是駕一條船也夠用了。等到尋到了海上飄著的船隊,再跟陸家那位三公子哭訴一番,總能翻身重來。現在還是保命要緊啊!

有了大當家一句話,一群人立刻行動了起來,揹著大包小包,匆匆朝著密道趕去。這邊並非通向碼頭,而是連通島另一側的私港,只要到了港口,就能登上準備好食水的船,逃離海島。

這也算是大當家的保命要道了,除了心腹無人知曉。

一群人走的飛快,不多時就把寨子拋在了身後。沒了那些喊啥聲,爆鳴聲,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只消再走上片刻,就能登船了!

誰料這時,一支長矛憑空而來,直插入了前方的沙土中,矛尖入土,矛杆震顫,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姜大當家臉色煞白,看著走前方走出的男子,怒喝道:「嚴遠,老子待你不薄,為何要在此攔我?!」

「對不住,嚴某隻是混口飯吃,現在大當家靠不住了,自然要另尋良木。」嚴遠笑了起來,一雙眼卻兇光凜凜,殺機畢現。

「給我殺了他們!衝上船去!」姜大當家怒吼道。

嚴遠卻挑了挑眉:「諸位兄弟若是想逃,只管向前,嚴某絕不阻攔,但是大當家必須留下。」

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他要得只是功勞,而非錢財。聽到這話,不少人眼睛都亮了,他們誰身上不是揹著大包小包的,裡面有多少細軟啊!這要是走脫了,不全歸自己了?

姜大當家則臉色鐵青,怒斥道:「別聽他胡說!他們人少,咱們一口氣就能衝過去!」

一邊是聲嘶力竭,一邊是氣定神閒,是效死還是發財活命,其實不難選擇。

第一人挪動了腳步,姜大當家哪能讓他脫隊,立刻抽刀砍了過去,傳來了一聲慘叫。然而叫聲還沒停歇,幾個人同時死死抱住了懷裡的包裹,發足狂奔!

姜大當家臉一下就綠了,然而事到如今,哪還有補救的餘地?眼看著海盜陣中大亂,嚴遠活動了一下手腕,提著刀衝了上來。而他身後,一排刀槍閃著迫人寒光。

島上亂的翻了天,火光,爆鳴,嘶喊遙遙傳出了老遠,連那些隱在海波中的小船都能聽到。

「這動靜可不小啊。」一人抬腿踩在了船頭,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遠處海島。

身邊人低聲問道:「東家,可要提前動手?」

看了眼碼頭四散而逃的大小船隻,那人嘆了口氣:「還愣著幹什麼?再不動手,湯都沒了。」

隨著這句不怎麼正經的命令,數十艘小船破開風浪,朝著羅陵島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