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伏波掃視眾人一圈,把目光重新放回沙盤:「羅陵島主要的工事都建在港口,咱們這種外人入內,多半也會到港停靠。陸公子會以運酒為由,讓船隻儘量停在靠前的位置,但是敵人很有可能會嚴密防備。島上的佈防,崗哨都不明,敵人數目也只能大體推斷,因而不能以攻堅為主,要以擾敵為重。」

這也是這場大戰的戰術核心。他們之中沒人去過羅陵島,如今沙盤上的一切情況,都是從陸家人口中得到。然而口口相傳,準確率有多少真不好說,再考慮到海盜營地的複雜性,攻堅戰基本不做考慮,戰術需要更加靈活性,並且以擾敵為主。

「阿牛,你帶隊留在碼頭。如果我們的船被隔離,就用酒水買通看守,趁其疏於防備,帶人自水下靠近賊船聚集處,用火油引燃船隻,在碼頭引起騷動。如果我們的船未被隔離,直接設宴款待賊人,待酒酣時結陣突圍。所有矛手都要攜火油罐,儘量擴大火勢,讓碼頭陷入混亂。」伏波吩咐道。

這些安排都聽過無數遍了,李牛用力點頭:「幫主放心,陣法吾等都練得熟了,不會出錯。」

今次他們用的是一種新陣勢,雖說是陸上戰法,但跟船上的戰法區別也不算很大。因而只花了幾天功夫,眾人就已經練的熟了,不會犯怵。

伏波又叮囑了一句:「記住了,你們的目標並非攻堅,而是引發混亂。所有人都要高喊‘青鳳幫打來了’‘大當家上船逃了’之類的言語,務必要攪亂軍心,如果能讓賊人搶著登船逃離就更好了。」

這也是在碼頭動手的最大優勢,海盜們很少有拼死的決心,見風使舵才是他們保命的老本行。如果碼頭亂了起來,趁亂開船逃走的賊人,不會是個小數目。

說完,伏波又轉頭對林猛道:「猛子,你帶十人跟我們一起上岸,裝作是陸府家兵。等碼頭鬧起來,聽我指令行事。」

林猛立刻應道:「全聽頭領吩咐!」

交代完自家手下,伏波這才轉頭對陸儉道:「明德兄,你確定上岸時,賊寇不會攔下衛隊?」

陸儉沉聲道:「他們不敢攔的,我都深入險地了,若是還不讓帶護衛,說不好直接就要談崩。哪怕是誘敵,也會讓我先帶兵上岸。畢竟敵眾我寡,只二十人不足為慮。」

這也是他們商量好的,帶十個陸府家兵,再帶十個赤旗幫的船員,一共二十人組成衛隊。這個數量不多不少,既不會對海盜們產生威脅,也能穩住陸儉這個來客,有很大機率能夠通行。

伏波追問:「那進帳時呢,可會有人搜身?」

這次陸儉沉吟了片刻,還是搖頭:「又不是中軍大帳,多半沒這講究。只是估計沒法帶太多人入內。」

「如此便好。」伏波頷首,「還請明德兄佩劍,為我遮掩。如果帳內遇險,也有應對手段。」

主人都佩劍了,誰還會管一個小廝帶沒帶兵器?到時注意力都會被陸儉吸引,她也就好行動了。

陸三丁聞言立刻提起了心神:「不是說等到夜半睡下後再動手嗎,怎麼大帳裡還會出問題?」

「誰也沒法確定到時會發生什麼,自然要多做幾重防備。」伏波坦然道。

這話噎的陸三丁啞然,陸儉卻笑了笑:「我雖沒什麼武藝,揮兩下劍還是可以的,就按賢弟說得來。」

這才是伏波需要的態度,她繼續道:「雖說跟青鳳幫約好了進攻時間,但是對方何時會到,會從什麼方向攻來都不清楚。咱們要做的就是引起騷動,攪渾了水。如果能趁勢引起營嘯,就想法殺掉賊酋,直接奪下羅陵島。如果不能,就護住陸公子,保證全身而退。因而登島眾人,都要聽我指揮,不可莽撞行事。」

這樣的戰術策劃,其實也跟沒有差不多。若是放在當年,伏波這個領隊指揮可是要挨處分的。但是現在這種冷兵器時代,通訊、敵情勘察、火力支援都沒得指望,臨陣發揮就是唯一的選擇了。伏波依仗的,正是船上這四十個經過她一手調教,已經會使簡單陣法的船員。若是隻有陸家人,她反而要頭痛一番。

而這些簡單至極的戰術,放在眾人眼中卻跟傳說中的「兵法」沒甚兩樣了,哪怕是陸儉本人,也要讚一句伏波的「廟算」之能。

所有人都清楚了自己的職責,紛紛開始行動。船員們大半都脫下了皮甲,換上破舊衣衫,林猛那些手下則改了陸府家兵的裝束,大壇的酒被搬到了甲板上,準備到岸時運下船。就連陸儉本人,也換了衣衫,佩了寶劍。

本就是貴公子模樣,如今佩劍,未見銳氣,倒是更顯灑脫,頗有些名士風範。站在這個花架子身邊,改作青衣小廝模樣的伏波,就愈發不起眼了。

陸儉有些訝然的打量了伏波幾眼:「大郎怎麼換一件衣衫,連樣貌都改了?」

就見那鳳目劍眉變成了吊梢眼八字眉,原本的姿容頓時丟了八分,再加上微躬的腰背,略黑的膚色,活脫脫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廝模樣,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伏波微微一笑:「家主說笑了,小的可不就是這副長相嗎?」

這麼快就入戲了?那狡黠的笑容,讓陸儉也笑了起來:「那就不好叫大郎了,改稱阿伏如何?」

「可是福氣的福?小的多謝家主。」伏波彎了彎腰,原本就被寬大衣衫襯得瘦小的身形,頓時又矮了幾分。

陸儉聞言哈哈大笑。在笑聲中,兩艘船再次揚帆,向著那海盜盤踞的小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