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孫二郎看著伏波那一身夜行用的黑色勁裝,喉頭都繃緊了,半晌才道:「你小心些。」

「放心。」不再多說什麼,伏波轉身,再次順著視窗翻了出去。

深深吸了兩口氣,孫二郎衝林猛揚了揚頭:「走吧!」

這都二更天了,來討樂子的哪個不是早就抱著女人睡下了,偏有人不消停,這個點兒了還急著出門,是不是趕著投胎啊?!然而就心裡罵聲連天,鴇母臉上卻不敢掛半點慍色,陪著笑道:「大爺可玩好了?那些小娘皮伺候的如何啊?」

也不管她的熱情招呼,打頭那樣貌平平的漢子隨手甩了塊碎銀:「可夠了?」

用手一掂,鴇母就知道是十兩出頭,趕忙陪笑:「夠了夠了,謝大爺的賞!」

十兩在他們家睡女人肯定是不夠的,但是吃一頓飯,再讓人陪著彈彈曲兒卻綽綽有餘。而且這次來的人都沒有鬧出什麼亂子,也沒把姑娘折騰的不成人樣,趕緊送走得了,哪還管錢多錢少啊!

外面馬車已經停妥了,對方也不搭理他,帶著那喝得醉醺醺的同伴,徑自上了馬車,一溜煙就沒了影兒。

見人走了,鴇母才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這倒霉催的,害的老孃還要半夜爬起來,以後可別來了!」

她可不耐煩伺候這些海上來的糙漢,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只盼能消停些時候,別又鬧起匪患,她家的生意都要被牽連!

那邊青樓重新關門閉戶,這邊馬車上,卻是一片肅殺。

大丫幾乎是被推上車的,剛才還裝作醉醺醺的漢子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扯到了角落,明晃晃的刀在了她的頸子上。方才繃著心神,大丫一心只惦念著那人的囑咐,連怕都不顧的了,現在被刀一架,頓時又冒出了冷汗。她信剛才那位郎君,但是其他人真的可信嗎,會不會是比品芳閣還要兇殘的惡賊?她以為自己已經死裡逃生,其實並沒有,能救她的,只有方才那位郎君!

孫二郎可不管那丫頭在想什麼,低聲對前面駕車的道:「繞到樓後,在靠近假山的院牆下停一停。」

車伕點了點頭,馬車立刻轉向,朝著背街駛去。

庭院裡修建的池塘,水往往不會太深,但是也不會太淺,要防備的只是裡面的水草和淤泥,萬一被纏上了,可是難以脫身。至於岸上的巡哨,只要用一根蘆葦杆就能解決。

潛在水下,伏波就像一條遊動的大魚,輕輕巧巧分開暗流,繞過阻礙,沒花多大功夫就到了假山旁。

現在已經將近三更天了,也就是凌晨一點左右,對於習慣早起早睡的古代人,正是熟睡的時候。就算意志再怎麼堅定的守夜人,此刻也要有些睏倦了,更不會沒事往池塘邊上轉。

浮出水面,伏波觀察了一下四周,突然伸手抓住了嶙峋山石,直衝而上。這塊假山足夠的大,也足夠的高,幾個起落,伏波就攀到了頂點,然而此處離著風火牆還三米多的落差,單憑跳是跳不過去的。

伏波倒也不懼,飛快解開了腰間掛著的繩索。她提前準備了抓鉤,這玩意可是特種部隊裡常用的攀爬利器。側耳傾聽,遠處傳來了一陣小小的喧譁,應該是林猛他們準備出門了。趁著這動靜,伏波一甩抓鉤,尖爪不偏不倚抓住了牆頭。確定抓鉤吃上力,她一蹬假山,飛了出去,抓著繩子雙腳輕踏,轉瞬就縱上了高牆。

在牆頭轉身,抓鉤變向成了懸索,只一眨眼,雙腳就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地上。伏波收好了工具,縮排了角落的陰影中。

馬車拐過了彎,繞進了後方僻靜的巷子,孫二郎死死盯著牆頭,想要尋找那熟悉的身影。林猛也焦灼了起來,看那小丫頭的神色愈發不善。若不是為了這丫頭,恩公何必冒險?

被這氣氛感染,大丫又抖了起來。是啊,那可是品芳閣,有那麼多打手、護院,一個人真能逃出來嗎?若因她害了那人,她真是連死都償還不清!

月色清幽,車中靜默的如同棺槨,唯有馬蹄噠噠敲在空曠的路面。眼瞅著就要到假山附近了,牆上怎麼還沒有人?難不成是遇上了什麼麻煩?

孫二郎握緊了腰側長刀,兩眼都快冒出了火。下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從角落竄出,如一陣風似的飄上了他們的馬車。

「走吧。」

聽到那聲音,三人同時鬆了口氣,林猛更是連刀都放下了,興奮的揮了揮拳。大丫愣了片刻,突然捂著嘴,淌下淚來。那郎君真的逃出來了,孤身一人就能逃出那可怖的院子!她沒選錯,也沒有信錯人!

孫二郎卻被那伏波那溼衣貼身的模樣驚到了,手忙腳亂翻出了條披風,塞了過去:「快披上,彆著涼了!」

等對方接過,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不由尷尬的咳了一聲,轉開了話題:「咱們下來要怎麼辦?還按計劃行事嗎?」

擦著溼發的手頓了頓,伏波突然扭頭看向了大丫,眼中露出了一抹興味:「你會梳妝打扮嗎?」

被問的一愣,大丫傻傻的點了點頭:「伺候過娘子們……」

這是要做什麼?難道要讓她伺候這位恩公的姬妾?心裡不知有那處突然生出了羞慚,大丫狼狽的垂下了頭。這樣一位俊俏勇武的郎君,當然該有人傾心,有人侍奉,她方才在想什麼?

伏波卻沒察覺那小丫頭百轉千回的心思,轉頭對孫二郎道:「天亮後去買身衣裙,配些胭脂水粉,計劃說不定可以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