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糧食最好進行加工,舂成糙米。糙米可以拿到縣城販售,米糠也能再賣一波。」伏波也是想好了對策,光是運糧、賣糧哪裡夠?既然打算建立糧道,深加工也是少不了的。
這年頭,米糠不但能喂牲畜,還可以拿來吃,糙米的價格更是比帶殼的稻穀高上不少。鄉下地方可能還不講究,城中住的卻是要吃糙米乃至精米的。如果能把剩下的米加工後出售,不但銷路能有保障,利潤也能提升不少,可謂一舉兩得。
這話聽得孫二郎直皺眉:「糙米價錢是高,但是咱們並沒有人力啊。要練兵,要賣米,還要下海捕魚,就算從外面換來奴僕,也是不夠的。」
舂米是個體力活,一千石的糧食全都舂出來,怕是幾十個人都不夠。而現在他們三個村子別說是男人了,女人也都要下海捕魚,處理海貨,哪來的人手?哪怕算上伏波招來的人,也未必夠用。
伏波卻搖了搖頭:「舂米何須人力?你們三個村子都有船,想來也有老練的木匠,何不請他們出馬,做出一個大水輪,利用水利帶動踏碓來舂米?」
水利舂米古來有之,伏波曾在紀錄片裡見過類似的東西,也能畫出個大概。這幾個村的木匠連船都能造出來,造個水車、連動杆,應該也是能行的。
「這是……水碓?」孫二郎怎麼說也是常年跑海的,見識比一般的漁民要強多了,一聽伏波的形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而明白歸明白,下決心卻不容易,見他不吭聲,李牛先嘟囔上了:「且不說這水碓做起來麻煩,咱們這兒容易遭風災,萬一給吹壞了怎麼辦?」
「三個村子,總能選出合適的地方。而且三家共同營建這個舂米坊,也比單打獨鬥要省力。咱們運糧不是一錘子買賣,所謂磨刀不費砍柴功,現在花些力氣,將來的收益也更大。」伏波說的篤定。
這能成嗎?別說是孫二郎和李牛了,連林猛都遲疑起來,小聲道:「此事太大,我得問過村老才行。」
的確,若真要建舂米坊,還不知要多少動用多少人,怎麼可能不經過村長、族老首肯?
李牛在村中的發言權大些,關注的也是更要緊的問題:「讓木匠來造,興許能行,只是作坊不比旁的,要多久才能修好啊?」
造船需要的技巧可是所有木工裡數一數二,能造船,其它也能觸類旁通。那水碓只是個大輪子,應當沒有太大難度。難的是建造作坊,要蓋屋,要選擇水流充沛的河道修建溝渠,還要考慮到避風的問題。這可是舂幾百上千石稻米的作坊,耗費的人力物力絕不會少。
「三家合力,至少也要一個月才能完工,秋收是肯定趕不上了。」孫二郎若有所思的頓了頓,「但是下次運糧回來,卻是直接能用上。」
他們只運這一次糧嗎?交趾稻可是三熟的,而且跟本地稻米收割時間正好錯開,這可是成千上萬石的買賣。只是把稻穀舂成糙米,價錢就能飆升,若再仔細碾磨,製成精米,還能提一提價。這可就是能傳子孫的家業了,只憑糧食一樣,就能讓村人們富足起來。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舂米坊並不屬於孫家,而是屬於整個船隊,他們三村人的。
孫二郎抬頭,看向那身姿挺拔的少年人。只是運糧,他們三家就被綁在了一起;利潤平分,更是要共同進退,不能只顧自家;而到了舂米坊建成時,這支船隊就成了一體,再難分離。這便是他的打算嗎?只用這麼幾招,就把三家捏在一處,掌控起來。這樣的心思手段,簡直讓人心驚。
然而孫二郎並不討厭這些謀劃,自己只看到一步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看到了三步、五步之後的事情,有這樣的人領頭,對於他們其實是好事。如今的世道,想活下來都勉強,可這少年人接手後,只短短兩月,三個村子就翻天覆地,還有了盼頭和目標。既然如此,還猶豫什麼!
「我願擔起此事,早日修成作坊。」孫二郎鄭重開口。之前分配任務時,只提了林猛和李牛,其中用意不言自明。伏公子相信自己,那麼他就要擔起責任。
沒料到孫二郎真的應下了,李牛有些吃驚,卻也不覺得奇怪。要知道修建這個作坊,少不得三村交涉,更別提還有集結人力,蓋房選址的問題,其中瑣碎想想就讓人頭痛。孫二郎是他們三人中最沉穩幹練的,正適合搞這些麻煩事兒。
見孫二郎應下了差事,伏波也舒了口氣。搞定舂米坊,這個團隊才算真正穩定下來,她也算有了立足之基。微微頷首,伏波又道:「我船上還有樟腦和胡椒,要不要先運去番禺發賣?」
這裡面還有每村兩成分潤呢,也不是個小數目。
誰料李牛乾脆搖頭:「只這麼點東西,不值得專門跑一趟。等到下次啟程,大家一起去了番禺進貨時再賣就行了。」
這話也得到了孫二郎和林猛的支援。貨不怕壓,專門跑一趟還要用到人手和船,有這功夫,還不如多操練幾天呢。
「那你們的錢還夠用嗎?這批糧說不準要賣多久。」伏波還有些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他們出海,為的就是支應官府新增的稅錢。眼看收稅的時間就要到了,貨卻一時半會兒賣不完,萬一錢不夠可就麻煩了。
聽到這話,孫二郎微微一笑:「伏公子可以放心,之前回來時,我們都留了壓箱底的銀子。」
這次除了賣糧,他們別的什麼都沒置辦,為的就是攢下足夠的銀兩。這一來一回,賺下的錢能頂以往兩年的收入,還差那點稅錢嗎?
林猛也用力點頭:「恩公放心,錢絕對是夠的,還是正事要緊。」
連林家人都這麼說了,伏波便不再廢話:「那大家就各司其職,儘快把攤子支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