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見他反應了過來,伏波微微頷首:「這邊的米只要五錢三一石,不到二百兩就能買到三百石糧了,價錢和利潤都不差。」

聽到這話,林猛大搖其頭:「恩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邊的米價雖然便宜,但是番禺的也不貴啊。糧運過去,頂天能賣到七錢左右。可是這玩意壓艙,一船也帶不了多少,加上損耗根本不賺的。」

同樣是大港,番禺也有不少糧船,米價自然不可能高到哪裡。千辛萬苦運回去卻賣不上價,豈不要虧?

「誰說要賣到番禺了?區區三百石,一個縣還賣不掉嗎?」伏波反問道。

林猛睜大了雙眼:「難不成要自己賣?可是沒人會做買賣啊……」

三百石當然不算多,但是自己賣卻太難。林家村都是漁民,哪有人會這個?

「既然能收海貨,自然也能賣糧,甚至可以用糧換別人手裡的貨。如此一來一往,利潤就高了。」伏波解釋道。

她雖然沒學過經濟,但是軍事政治還是清楚的。在古代,糧食一直是硬通貨,也是海貿的最大一宗,而合浦緊鄰的交趾國,自古以來就是產糧地,糧價有很大機率會一直保持低位。如果長期經營,裡面的賺頭就大了。這可不只是錢的問題,更是影響力的問題,只要能掌握糧食的運輸和販售渠道,局面自然大大不同。

米糧不去番禺賣?林猛已經被伏波的主意驚呆了,然而仔細想象,未必不可啊!就算是漁村,也是要吃米的,用米換海貨怕是比用銀子買還簡單些。海貨若是收的多了,可以直接拉去番禺販賣,再換成棉布、雜貨運到合浦,這一來一回,賺的就更多了!

一時間,林猛臉都漲紅了,激動道:「這法子好!咱們得找個大糧鋪……」

伏波及時打斷:「店大欺客,不如尋個風評好的小鋪子。」

這種私港的大糧商,哪個不是幾千幾萬石的運糧?說不定背後還有船隊。他們這三百石的買賣不但不會被看重,說不定還會引來打壓,當然還是中小型的鋪子更好。

林猛連連點頭,立刻派人打聽。私港裡的訊息還是頗為靈通的,不多時就讓他們打聽來了一個。是前兩年才在開店的,鋪面不大,但是口碑不差,很多私船靠岸,都是在那邊補充糧食。

有了目標,也還要面談。一船糧也不是個小數目了,自然要林猛這個船長出面。交代了些細節問題,伏波就跟在林猛前往那家「陸氏糧鋪」。一進大門,立刻有掌櫃出來招呼。

聽說他們想要三百石的稻米,那掌櫃笑道:「客官可是來得巧了,小店剛到了一批交趾新稻,小老兒做主給抹個尾數,只賣五錢一石。三百石的話,一百五十兩即可!」

林猛大喜,這可比預料的還便宜些呢!他忍不住看向伏波,見對方點了點頭,才興沖沖道:「那什麼時候能交貨?」

這是等著開船啊,掌櫃猜到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自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客官隨時可來店裡拉貨。」

林猛想了想又問道:「不能送到碼頭嗎?」

一船糧食,讓他們取貨其實是有些困難的,店家卻有人有車,若是肯送,自然更好。

那掌櫃聞言打量了兩人一眼:「那就要今日交錢了。」

這就是先交錢後提貨了,畢竟是第一次來到這家店,就算對方口碑不錯,林猛也有些遲疑,害怕一交錢就被人坑了。一百五十兩,對他們而言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見他遲疑,伏波突然插嘴道:「交錢也不是不行,但要煩請掌櫃立個契書。」

那掌櫃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才笑道:「小郎既然說了,鄙店自會立契。」

買賣立個契書是天經地義的,然而私港不比別處,沒有官府保障,要契書何用?這裡的買賣往往是錢貨交易,只憑口頭承諾。話雖如此,真要立契,商家也不會不給。能看懂契書的,都是會讀會寫的明白人,為了信譽,立個契又算得了什麼。

既然確定了要交易,兩人被請去喝茶,等掌櫃在裡間寫契書。林猛可沒受過這樣的款待,頗有些不自在,伏波卻打量起這間店鋪。能立刻拿出三百石糧食,它應該沒有看起來這麼「小」,還專門點出了「交趾稻」,難道店主跟交趾國有些來往?只是家新店,有門路又有口碑,肯定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思緒稍稍有些發散,茶就喝的就更慢了,一杯還沒喝完,掌櫃突然挑簾走了出來,對二人笑道:「讓貴客久等了。鄙店東家正巧過來,聽聞有貴客登門,想見上一見,不知可否?」

怎麼買個米還要見店主?林猛有些拿不定主意,轉頭看向伏波。心底雖有些驚訝,但是伏波並沒有遲疑,乾脆道:「煩勞掌櫃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