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躺了多日,由人扶著起身稍事洗漱,換了身交領窄袖的軟緞中衣,長髮挽起,人頓覺精神了許多,重新坐下來,一旁侍女盛好了粥端來,一股誘人的甜香頓時飄散開來。
周氏正要接手服侍,屋外有人通報:「國公爺來了。」
侍女們連忙打簾子行禮,周氏將碗放到桌案上,匆匆將燕韶南由頭至腳打量了一遍,未瞧出有何不妥,便笑著和洪夫人一齊到門口迎接。
崔繹等了一等才進屋,客氣地同洪夫人、周氏閒聊兩句,兩名婦人也極有眼色,行過禮,笑盈盈地將一眾侍女都帶了下去。
崔繹坐到床邊,笑看燕韶南:「看來恢復得還不錯。這次可真嚇到我了。」
光是聽洪夫人和周氏說,燕韶南到底有些不放心,問道:「我老師他們當真脫險了?」
崔繹伸手過去,摸了摸燕韶南的面頰,他的手指乾燥溫暖,帶著繾綣情意:「都沒事,方、胡二位比你的狀態要好,徐贏、崔少康雖受了傷,也並無大礙,只是你,損耗得太厲害了,你老師吩咐,讓你這一年半載不要碰琴,咱們好好補著,萬幸年輕補得回來,南南,你老師和師兄還說,等你大好了,便將明琴宗的掌宗令符交給你。」
燕韶南愣怔了半晌,直到崔繹去端了粥碗過來,親手用調羹舀了送至她唇邊,才回過神來,含了粥,低聲道:「那奚卜兒……擒住了沒?」
崔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喝粥,道:「擒住了,不過當時胡人不潰,兩軍猶在鏖戰,那惡賊囂張不知改悔,我便下令將他人頭割了,高懸起來,打擊敵人軍心氣焰。沒有特意留給你和你老師親手報仇,你不會怪我吧。」
燕韶南呆了呆:「我自然不會,胡師兄恨死了他,多半覺著不解氣。」
崔繹「嗯」了一聲:「你老師和師兄都是志存高遠胸懷廣闊之人,再說你我一體,我殺他,同你們自己清理門戶也沒什麼區別。」
燕韶南微微紅了面頰,輕嗔道:「這粥裡到底放了多少糖,甜掉牙了。」
崔繹忍不住笑出聲來。
燕韶南卻將笑容一斂,瞥眼瞧他,問道:「國公爺難道不是覺著此人行事太過妖異,早早殺了,免得夜長夢多,再生波折?」
崔繹放下粥碗,取過帕子擦淨了手,伸出兩指夾住了燕韶南挺翹的鼻尖,左右晃了晃:「這等禍端留他作甚?我雖不怵他,也犯不著自己找不痛快,還要謝謝南南給我提供了這麼好的機會,助我剪除大敵。眼下形勢對咱們極為有利,你放心養著,剩下的全都交給我。」
「真的?我爹他們有訊息了?」燕韶南掙脫了崔繹的手,眼睛亮閃閃的。
「不錯,你就不能少轉腦筋多歇歇?」話雖這麼說,對上燕韶南的眼睛,崔繹還是多說了幾句,好安她的心:「我的嫡系人馬大半在彰白二州,雖然發動得倉促,但好在南邊諸州我熟,那些有名有姓的官員將領哪個底細我不清楚?你爹現在主政太康府,前頭兵馬同朝廷作戰,他在後方安撫百姓,籌措錢糧。」
燕韶南聽說父親不用上戰場,頓時放下心來。
太康府她跟隨父親上任時去過,離京城已經不遠,難怪連洪夫人、周氏這樣的女眷都對戰事充滿了信心。
她醒來好一陣子了,撐到這會兒不禁困頓,自己尚不覺著,崔繹卻瞧出來她精神不如之前,拿走了背靠扶她躺下:「閉上眼睛歇會兒。」
「你呢?」
「我等你睡著了……」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侍衛的稟報聲:「國公爺,西明州來人了,說要見您。」
崔繹站起身,幫她掖了掖被角,對上燕韶南的目光,微微一笑,柔聲道:「睡吧,我去瞧瞧,很快就回來陪你。」
燕韶南眨了下眼:「正事要緊。」心中卻在想:「誰自西明州趕來了,蔣雙崖還是松文山?這兩位老熟人可是有日子沒見了,可惜自己正病著,不能去瞧一瞧。」
出乎燕韶南的預料,來人不是蔣雙崖,也不是松文山,而是她真正的故人文青楓文大老闆。
崔繹心中有數,如無必要,自不想讓他們兩人再見面。
他率崔氏族人能在西明州站住腳,而後迅速開啟局面,更將手伸到了密州,固是上下一心,將士用命,文老闆投效之後傾力相助亦是功勞不小。
文老闆此次趕來,正是覺著國公爺勢頭大好,天下將定,提條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