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總壇

燕韶南點點頭,也不嫌髒,手中擺弄著竹筒,沉吟道:「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崔少康起初未當作一回事,因燕韶南好奇,他湊過去仔細瞧了幾眼,突道:「非要說有用的話,到是有些像我等行軍打仗用到的聽甕、聽管之類。」

燕韶南眼睛微亮:「我在《墨子》之中看到過相關的記載,可惜紙上談兵,一時沒有聯絡上。還是你見多識廣。」

她從小就喜歡看雜書,可惜條件有限,能接觸到的書少,直到跟隨父親到了任上,遇到的幾樁案子危機四伏,燕韶南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學識上的不足,這兩年練琴之外手不釋卷,終於將短板補得差不多了。

崔少康不由地老臉一紅,道:「屬下再找找其它的部件,這應該是一套傳聲筒。佛像會說話果然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燕韶南安慰他:「既然已經識破了,找不找齊關係不大,他將傳聲筒的一端偷偷放置在佛像肚子裡,另一端可以遠隔數丈傳聲,這個騙局對尋常人或許有難度,但啞巴身懷武藝,內力想必悠長,應該並不難做到。」

「那他也定不是什麼啞巴!」

「這是自然。裝啞巴大約是因為口音異於當地人,怕被發現和佛像的聲音相像,不得已而為之。」

崔少康聞言有幾分激動:「大小姐,如此處心積慮,您說他到底是什麼來頭,會不會是齊洪佈下的棋子?」

「或許吧。」燕韶南沒有反駁。

崔少康當即轉身向外去:「他既然借佛像蠱惑無知民眾,說的話肯定會暴露目的,屬下再去審李賢,看看此人到底是哪邊的。」

燕韶南由著崔少康興沖沖出去,她心裡也有所猜測,但與崔少康所言不同。

啞巴赴死如此乾脆了當,分明是身懷機密,在他看來,這個秘密要比他的性命重要,他選擇以死來保全,此人連死都不怕,卻怕燕韶南的琴聲,連裝樣子都不敢嘗試,這是否意味著只要他心神稍一恍惚就會露出馬腳?

這就看出崔少康不及徐贏的地方來了,若是徐贏跟來,多半不會往齊洪身上想。

不過叫燕韶南沒有想到的是,崔少康出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便匆匆回來,神色有異:「大小姐,情況不妙,村外似來了大隊敵人,您快跟著屬下先離開這裡。」

「敵人?」燕韶南嚇了一跳。

「是,屬下在村口留了幾名崗哨,剛才他們急報說發現有大隊人馬正在山外聚集,差不多有兩三千人之多,離遠觀察對方的衣著打扮以及行動舉止,懷疑是一隊胡兵精銳,不知怎麼遊蕩到此。」說到這裡,崔少康也有些急了,他雖未在戰場上同胡兵打過交道,但卻聽過不少傳聞,現在燕韶南身邊只有一百來侍衛,敵眾我寡,一會兒打起來怕是很難護著大小姐周全。

他怕燕韶南自恃琴藝,非要親身上陣同敵人鬥到底,擔心地勸道:「大小姐,之前密州軍多次報說胡人主力已然被迫退出關外,餘下的都被殺散不成氣候,以梁王的為人總不會謊報戰功吧,怎麼還會有數千人漏網,這事太過反常,您就不要涉險了。幸好李賢提前在佛像下面留了條密道,咱們從密道出村,留幾個人斷後,收拾一下殘局即可。」

燕韶南知道事態嚴重,沒有逞孤勇的心思,道:「少康你說的有理,但你有沒有想過,敵人或許也知道那條密道。」

「啊?」

「萬一他們知道,只需把兩頭一守,或者弄塌出口,咱們可就被活埋在地底下了。」

崔少康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燕韶南丟下手中竹筒,站在床板前面盯著那上面又髒又舊的皮褥子,道:「相較這個啞巴是齊洪的棋子,我到更傾向他是胡人派進相神教的細作,打著幫朝廷軍打胡人的幌子,把人力財力都聚集起來,賊喊捉賊。有他幫著打掩護,胡兵才一直沒怎麼傷筋動骨,看來我們之前想差了,梁王被拖在密州,大約也是有不得已之處。」

崔少康聽燕韶南這麼一分析,也不敢叫她冒險了。

也是,這村子藏在山坳裡一直太平無事,怎麼李賢等人一齣事,大隊胡兵就殺上門了呢。

「不走密道脫身,這村子守又守不住,那就只能找機會衝出去了。」崔少康一時有些踟躕,若是國公爺能帶著人趕來就好了。

密道出口在山野避風處一間荒廢的小木屋房後,如燕韶南所料,此刻那周圍已經被眾多胡兵佔領。

屋子裡打掃得很乾淨,床榻上躺了一個病人,臉泛死灰之色,發著高燒,正是毒發將死的連笑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