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喪我

奚卜兒笑嘻嘻做了個「請便」的姿勢。

少頃,常三谷引著燕韶南抱琴而入。

燕韶南那二百多隨從只來了七八個,以徐贏和崔少康為首。

她未作喬裝掩飾,說是看戲,正大光明地就來了。

常三谷之前與燕韶南同行好幾天,不覺著如何,阿提同樣在側前方引路,卻一直默不作聲,行走時身體偏離眾人,讓出了一兩步遠的空當。

都不用燕韶南暗示,奚卜兒一看阿提這同之前勾引自己截然不同的架勢,就明白此女肯定是認出了燕韶南。

這必然是師妹的熟人無疑了。

不拆穿,顯然是怕燕韶南在相神教眾人面前道破她的底細,準備換個場合避開常三谷再有所動作。

奚卜兒斂了笑容,等眾人重新落座,重拾舊話題:「我剛才說了半截,這第一件大事是要出在相神教的,貴教會清理門戶,剔除裝神弄鬼之徒。」

常三谷一時搞不清楚這奚卜兒是在搬弄是非還是善意提醒,呆了呆:「還請奚先生明示,何人裝神弄鬼了?」

奚卜兒給自己斟了杯茶,怡然自得地道:「佛前菩提,受戒轉生,這出身可非同小可,我幾位師伯師叔聽說之後,一時好奇,安排人查了查,諸位猜怎的?」

原來說的是阿提。常三穀神色變幻,有些拿不定主意。

阿提正沉浸在乍見仇人的情緒裡,她沒想到常三谷想要她招攬的竟是燕如海的女兒,去年在海上,沒能落井下石殺了姓燕的,愣是讓他逃出生天,隨即受到崔繹的重用,不用說,他女兒身邊那些叫常三谷眼熱的侍衛,都是崔繹的手下,是反賊!

還未等她想出怎麼利用眼前的局面,聽方才還有些心神不定的奚卜兒態度大變,竟要拿自己開刀,冷笑一聲:「奚先生可是預見到了對己不利的將來,想要逆天改命,才向我身上潑髒水,以挑撥明琴宗與我教的關係,妄想叫我相神教自相殘殺?」

燕韶南認出阿提就是兩次在她手裡溜掉的歐陽曼兒,師門分派給她的活兒就算完成了,照掌宗師伯的意思,接下來她只管一旁瞧熱鬧就行了。

此刻聽到那妖女倉促之下用這麼一番話反駁奚師兄,而常三谷的目光也隨之變得戒備敵視,顯然受了影響,心中不由微動:這麼看來,奚師兄的預知之術雖然厲害,卻有不小的弊端啊,畢竟人心是最難估測的。

歐陽曼兒犀利的言辭在奚卜兒瞧來根本不值一提,他輕嗤一聲:「什麼時候相神教也能跟明琴宗相提並論了?你這賤婢,手上有那麼多人命,百死莫贖,還敢打著佛祖的旗號興風作浪,死後不怕下地獄?」

他這番話說得輕蔑之極,不但歐陽曼兒怒極,連常三谷聽著都接受不了,拍案而起,冷聲道:「奚先生這番話,可能代表明琴宗?」

危機感令得歐陽曼兒再顧不上遮掩,她瞧瞧左側的奚卜兒,再瞧瞧右邊的燕韶南,目光凝結在兩人都帶著的瑤琴上,突然間福至心靈:「你倆……都是明琴宗的?原來明琴宗投向了反賊崔繹!」

兩位師伯還未到,這鴻門宴已經是劍拔弩張,黃家人一早得了叮囑,見勢不妙遠遠躲開,現場相神教的人多,牢牢把控住了局面,徐贏眼見不妙,連連向著燕韶南以及崔少康等人打眼色,詢問是否要先下手為強。

奚卜兒也看出自己人單勢孤,漫不在乎拿過琴來,起手散音「錚淙」連響,撥動琴絃。

歐陽曼兒突然憶起被那「黑婆子」以怪聲支配的恐懼,尖聲叫道:「攔住他,別給他彈!」

燕韶南抬手示意,崔少康等人上前準備幫忙。

常三谷不敢再猶豫,揚聲喝道:「來人!」

可門外竟然全無動靜,連個人影都不見。

隨他來黃家撐場面的那幾十號幫眾呢?

此時,古琴聲越來越響,不僅如此,還出現了重聲。

常三谷腦袋一木,竟覺昏沉沉有些無法思考,身體發僵,就像是綁了千斤巨石,難以動彈。好一陣才恍惚意識到他聽到的琴聲是響自屋外。

東方佺捧琴而入,頭也未抬,旁若無人。

所行之處,相神教眾人全都是呆若木雞,動彈不得。

奚卜兒雖與老師同彈一支曲子,卻只起個約定暗號的作用,見東方佺進來,道聲「老師」,將他讓至上座。

整個庭院內,除了東方佺所彈的這曲《喪我》之外,只聞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