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相知

留守京城的人不知道崔繹的去向,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燕韶南微覺失望,仍未放棄,繼續追問道:「我一回京城就聽到了各種傳言,你可知道國公爺是否已然安全離京,如今京中各方的真實情況到底如何?」

自己人嘴裡的情報才最真實可靠。

掌櫃的臉上露出幾分愁容,道:「幸好是提前知道了訊息,國公爺帶著大部分族人從北門撤走,崔六爺在京營擔任北門守備,麾下管著近千人,可惜事起倉促,肯跟著他走的還不到半數。

「據說等事情鬧起來的時候,咱們的人還有一小半沒來得及出城,軍中的族人奮起奪門,一場亂戰死傷了不少。不過好在最後咱們的人都衝出去了。三大營調齊了人馬出城去追,這兩天打了好幾場,尚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可咱們的人越打越少是肯定的。」

看來崔繹那裡邊打邊逃,以寡敵眾,形勢不容樂觀。

好在仗仍在打,說明他還活著,一直在與朝廷的大隊人馬周旋。

「京裡呢,國公府可還有什麼人在?」

「沒有了。」掌櫃的嘆了口氣,面露沉痛之色,「禁軍包圍國公府的時候,國公爺的父親率領一些方士硬抗著不開門接旨,僵持了好一陣,被人強行破開了大門,宣旨官進到內院,就聽著院子裡轟隆一聲響,丹爐正巧那時候炸了,火光和黑煙冒起多高,帶隊的狗太監只道是府裡的人在施妖法,下令放箭。唉,他老人家聽說是當場就仙去了。」

崔繹的親爹就這麼死了?

燕韶南暗吃了一驚。

她以前總聽人說,那位老公爺的長子神神叨叨的,這輩子就忙一件事了,煉丹求長生。上過的當不計其數,是權貴當中有名的糊塗蟲敗家子,卻一直無緣親眼目睹。

沒想到以後也沒機會認識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崔繹若是知道了,心裡不定多麼難過。

這個念頭剛起,燕韶南就怔住了。

公侯之家親情淡漠,和自己那小門小戶只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可不一樣。

崔繹和他爹的關係只怕不怎麼樣,記憶裡他只有一兩回提到親爹,還是帶著些不以為然的語氣,比如說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叫陳管事去向小霸王伍豐吉討要他爹所練「龍虎增益丹」的銀子……

眼下局勢如此嚴峻,他明知道父親留下來沒有好結果,為什麼不帶他一起走呢?

仔細琢磨,可能性有二,要麼是他爹整天服食丹藥,人已經不是很清醒了,強行帶走路上也是個不穩定的因素,不知要搭多少性命進去,不如留下他,還能為眾人拖延一下時間;另一種可就有些冷血了,崔繹不想來日自己拼死拼活打下江山,卻像唐太宗一樣,需得經過了玄武門之變才能登基。

想到此,燕韶南暗自打了個寒戰。

權勢之爭實在太可怕了,她一點都不想涉足。

而已然陷身其中的崔繹令她突然覺著十分陌生。

她擔憂對方的安危,連夜奔波,不惜己身跑回京裡,現在想想,也不知到底值不值得。

昨天夜裡簡直就像是喝了迷魂湯一樣嘛。

心緒雖亂,燕韶南面上沒有顯露出來,問道:「留在京裡的人現在以誰為首?」

掌櫃的恭敬答道:「國公爺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安排,大夥原來各做各的,不過燕小姐您既然回來了,自然是全都聽您的。」

燕韶南微哂,不管怎麼說,崔繹對她向來信重有加,這不是,連這些原本她見都沒見過的手下都知道自己,不敢怠慢,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潛移默化改變了自己,令她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梁王府那邊情況如何?其他諸家可有受到牽連的,朝廷現在誰管著三大營的兵馬,在調兵遣將追殺國公爺?」

她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掌櫃的回答起來條理清楚:「這些小人都打聽了,三大營暫時由肅王掌權,狗皇帝命他和御馬監的老太監孫永朝一起查案抓人,梁王府明松暗緊,大約是顧忌梁王手裡有兵,目前對他的家眷只是軟禁,好多大理寺的官吏每日進進出出,好在梁王妃聽了國公爺的話,先一步帶著子女和幾位側妃跟隨梁王的親兵衛隊出城了,至於其他的,像武陽公府、定西侯府這些人家都已經解禁,估計著仍處在監視之下。另外棗花大街那邊周大人的宅子也被查了。」

周世叔果然是被連累了,還好他帶著老孃逃離了京城,現在想想,那小子做媒將堂妹許與周世叔為妻,還真是深謀遠慮啊。

「孝慈郡主呢?」

「和王妃在一起。」

燕韶南定了定神,見掌櫃的還眼巴巴望著,等她示下,吩咐道:「你想辦法儘快同殺出城的眾人聯絡上,另外我要安排徐贏去綁個人回來,你找幾個好手幫一下忙。」

肅王藉由此事將財權兵權集於一身,在朝中稱得上隻手遮天,越發令燕韶南加深了自己之前的懷疑:肅王便是這一連串事情的幕後主使,通過手下長史楊正聰進行操作,康寧侯張信瑞被他利用,推到前面來做擋箭牌,而隱娘和秦瓊英等人不過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現在缺少的只是向梁王府那邊進行最後的核實。

掌櫃的領命,卻沒有立時去辦,而是面露踟躕之色,小心翼翼地試探:「燕小姐,您這次回來是找國公爺的,還是查完這些依舊要回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