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沒有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我?當然是趕緊去通知伯父一家,然後回到父親身邊,助他一臂之力。」
父親燕如海有幾斤幾兩,她這做女兒的最清楚不過,叫他讀書做學問還行,當官主政一方現在熟練了,勉強稱得合格,至於趨利避害面對危險做出決斷,那可還差得遠。
再說她和父親初次分離這麼久,難免掛念,知道出事,第一反應自然是立刻回家。
崔繹很是失望:「我原本想讓你跟我一起走的。」
若是任燕韶南離開,二人就此分道揚鑣,註定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和燕韶南天各一方,不會再見面了,甚至他很有可能死在離京途中,這一次即是永別。
燕韶南露出戒備之色:「怎麼,您又想替我拿主意?我可不是您手下的幕僚。國公爺,我是您請來幫忙查案的,雖然幕後真兇尚未查清楚,可不能因為這個就賣給您了吧?」
崔繹沒有作聲。
受前世後十年的影響,他的性格其實非常獨斷專行,那時一個命令下去,手下人哪怕赴湯蹈火,也會依言照做,時間長了,哪怕是後來又附身古琴之中,過了好長一段黑暗幽禁的日子,也沒有打磨掉多少。
他自己也知道,燕韶南不會沒有感覺,只不過因為她脾氣好,處處遷就,才沒有鬧得不快,「又想替我拿主意」的「又」字就是明證。
但這一次,突然惡化的形勢和祖父的決定都化為巨大的壓力,沉甸甸壓在他的肩頭,祖父、父親的犧牲是為了他嗎,是,也不是,這當中還有為整個家族的考慮,為叫崔氏更多的人活下去。
既然這麼危險,又何必拖累燕韶南。
想到這裡,他臉上綻開一絲笑容:「當然不能。南南,那你我便就此別過吧,由我來吸引朝廷的注意,等崔氏族人離開京城的時候,你趁亂去靖西,再回彰州同你父團聚,我在寶中港留了些後手,你一家人保住姓命應該沒有問題,代我和你父燕大人說一聲,連累他當不成官十分過意不去,若我崔繹能有重回京城那一日,定會好好補償你們!」
燕韶南仰頭望著崔繹,心緒有些紛亂,又不知為何而亂。
崔繹答應得太痛快,以至她不知該做何反應,怔了半晌才回神,趕緊道:「好,也不用補償,國公爺,您……多保重!」她覺著崔繹喚自己「南南」太過親暱,可是這時候一本正經地指出來吧又特別毀氣氛,顯得自己不通人情世故,只得忍了,權當自己沒聽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著「南南」這個叫法有些耳熟,一時卻又記不起何人這般叫過自己,遲疑了一下,有些遺憾地補充道:「可惜案子還沒破,也沒將內奸找出來。」
「你查內奸,可有懷疑的物件?」崔繹對此還是很介意的,有個敵人埋伏身邊,做什麼都縛手縛腳。至於真兇,他已經確認對方在朝廷身居高位,現在大楚朝所有的朝臣都是他的敵人,真兇是誰也無所謂了。
燕韶南搖了搖頭,道:「國公爺,叫徐贏以後跟著我吧。」
崔繹頓時明白了,這是徐贏無法自證清白,但燕韶南願意相信他的意思,他嘆了口氣:「好吧,蔣雙崖需得跟著我,這次突圍多有用得他的地方,我再給你另派兩名侍衛,以後他們就是你燕家的人了。離京若有困難,可以去春芝堂藥鋪求助,那裡掌櫃和坐堂的大夫都是自己人。你以後也處處小心,不要太過良善,給人以可趁之機。」
說到這裡,崔平和崔安已經來催了,崔繹深深看了燕韶南一眼,轉身手扶佩劍大步而行。
時空逆轉,他得以重新回到少年時期,或許是冥冥中主導這一切的神靈聽到了他那句「真能有重來的機會,我當竭盡全力留住燕如海」,令他呆在燕韶南的琴裡,成了她的「羽中君」。
可再多的奇妙機緣也敵不過註定的宿命。
自己提前走上了謀反這條路,同時也要與她失之於交臂了。
崔繹很想回頭再看燕韶南一眼,但他終是以強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他走遠,而後交待了兩句,便有兩名侍衛留下來,跪送崔繹等人出了門,方才起身,回來聽候燕韶南差遣。
燕韶南點了點,隨她去靖西的人不少,檀兒、櫻兒且不說,辛景宏已經蹚了這趟渾水,需得趕緊離京,光是辛家在京的僕人護衛就有好幾個,加上徐贏和兩名侍衛,總共將近十人,就算路上遇見宵小也不怕。
這還沒算上師兄胡冰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