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照計劃和蔣雙崖出了門,驅車直奔大牢。
督捕司在冊的探子六百零六人,目前被控制起來的只有大半,還有二百多正在外邊出任務,聽到風聲不對,己經像隱娘一樣悄悄藏了起來。
在牢裡,她接連見到了周行非、徐贏等五名在押的正副統領。這些督捕司的骨幹年紀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正當年。
其中徐贏因招供得最是痛快,只受了些皮外傷,周行非左腿的小腿骨被打折了,一直沒得到醫治,將來就算還能活著出獄身手也會大打折扣,其他人受刑或輕或重,聽說還有一個傷了肺腑,神智不清,人鐵定是廢了。
這批犯人大理寺十分重視,張山派了兩個獄丞全程在旁盯著,給她問話的時間也很短,即使如此,也算給足了崔繹面子。
彈琴等手段就不用想了,燕韶南只能粗略地逐一問上幾句。
她的問題主要集中於南英侯暴斃那幾樁案子諸人是否知情,督捕司裡誰是秦皚之下第一人,席龍、秦素女平時的表現以及秦素女為什麼會被安排連著出黑差。
幾個統領狀態不一,有的滿腔憤懣溢於言表;有的哭天搶地,覺著自己有功於朝廷,無端下獄實在是冤出大天來;周行非神情木然,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徐贏和另一位姓胡的小矮子則面露諂媚,特別積極地回答問題,更向蔣雙崖表達了投效的意思,只要能拉他們爬出泥沼,往後做牛做馬怎麼都行。
儘管如此,他們的口供卻難得的一致。
南英侯暴斃,兇手混在侯府僕從當中,事後督捕司也派人去調查過,雖未查到有價值的線索,但帶隊的周行非當時就覺著對方的手法頗像是自己人所為,而武陽公世子遇刺是在鬧市,根據目擊者所言,刺客的身形與席龍很像。
席龍已死,無從對證。
「席龍同誰走得近?」
「席龍有個習慣,出任務之前必須找個女人發洩一番,秦皚管得嚴,不准他出去嫖妓,所以女諜當中有他好幾個相好,走得最近的,要數素女和隱娘。」
女諜一共是三十九人,多是身上有案底的女犯和官妓,像秦素女這等身份特殊能稱秦皚一聲「義父」的只有三個,隱娘之外的另一個姑娘在秦皚入獄之後留下一封自白的書信服毒自盡了。
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可在督捕司這麼一個明顯高手聚集竟爭激烈的地方,幾個統領對於第一人的說法竟然大差不差。
「我們這些人裡頭,我最佩服的是秦文星,可惜他已經死了。」
「秦文星啊,好人不長命。」
「周行非想要取代秦文星,嘿嘿,他還差得遠。」
燕韶南記下「秦文星」這個名字,想等回去之後好好查下此人的過往,既然姓秦,說不定也是秦皚收養的。
蔣雙崖在旁嘆息一聲:「這人我也聽說了,被派去對付金風寨,反間計成功了,可惜最後沒能逃出來,死在了開州。」
至於秦素女為何會連著出黑差,燕韶南也從徐贏那裡得到了答案。
「素女看上了周行非,想跟他雙宿雙飛,您別看姓周的這會兒悶聲不響,好像是條不怕死的漢子,其實是隻縮頭烏龜,當著秦皚的面愣是沒敢答應,素女可憐啊,就被罰了,給她派的那幾個任務,不過是叫周行非眼看著她出賣色相罷了。」
隨著知道的細節越來越多,燕韶南覺著有些透不過氣來。
蔣雙崖見她臉色不對,趕緊同兩位獄丞告別,拉著她出了大牢。
「燕小姐,要不咱就照國公爺說的,不查了吧。反正大理寺正查著呢,秦皚就算是被那秦素女使計陷害的,管理無方定個死罪也不冤枉。」
燕韶南固執地堅持:「還是要查的,要把真相弄清楚。」
說完了她自嘲地笑笑:「沒事,老爺子,您別擔心,我只是剛接觸這些,有些不習慣罷了。不怪百姓總是背地裡稱呼他們鷹犬,鷹犬,呵,連頂頭上司都沒把他們當人看。」
蔣雙崖道:「成大事者往往心硬如刀,沒有那麼多兒女情長,秦皚也並非是個例。其實他對那秦文星還是很看重的,但當時金風寨實在鬧得太厲害了,朝廷上下都怕他們成了氣候,他明知道危險,只能派最好的手下去送死。」
「還是看看國公爺能否找到隱娘吧。」
燕韶南坐在車裡,輕挑簾子,見車拐上了棗花大街,精神稍振。
國公爺今天宴請周世叔,不知談得如何了?
說也奇怪,雖然那死紈絝性格霸道嘴又毒,卻偏叫她有一種靠近了就很安心的感覺,真是活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