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夜談

二人先回了周家,從院子的小門進了後面宅子。

剛一進門,就有國公府的侍衛靠近過來,高舉燈籠照亮他們腳下的路,並向蔣雙崖稟報:「蔣老,光祿寺楊大人的兒媳婦自縊身亡,楊家說喪事從簡。」

蔣雙崖點點頭:「知道了。」

燕韶南輕咬著唇沒有作聲,她在想崔繹先前的那番話,這世上沒有桃源。

夜已經很深了,崔繹人在臥房,屋裡還亮著燈。

小廝悄聲道:「國公爺一直在等著呢。」而後進去稟報,很快裡面叫進。

崔繹換了身月白色的素軟緞便服,頭髮微溼,旁邊香爐裡香氣升騰,燕韶南不動聲色地嗅了嗅,覺著這香應該有安神之效,心道:「看來小公爺夜裡還是難以入眠。」

蔣雙崖大約是覺著姑娘家臉嫩,有些話燕韶南不好出口,搶先將審問秦素女的情況細細說了。

崔繹問燕韶南:「接下來你準備怎麼查?」

燕韶南想了想,道:「明日若是方便,我想和蔣老一起見見周行非、徐贏他們幾個。另外最好能找著隱娘,聽秦素女的意思,她和隱娘平時大約同病相憐,互相都知道對方不少事。」

「你覺著是秦素女從中搗鬼,假傳命令?」

「秦皚可招供了?」

秦皚因是關鍵人物,已經要定罪的重犯,大理寺由上到下盯得很緊,即使是崔繹,也不方便安排人員探監詢問案情,只能從側面打聽他過堂的情況。

聽說何玉昌和張山每日都提審他,嚴刑拷打之下,秦皚已是幾番死去活來,卻硬咬著牙堅持說他派顧佐和黎白去彰州,是得到密報,泉關府知府伍豐德涉嫌在背後穿針引線,幫助幾位當朝權貴通過寶中港走私,所以才命兩人悄悄去調查一番,他和譚素無冤無仇,沒理由對梁家滿門下如此狠手,更沒有命人伺機刺殺伍豐德和魏國公崔繹。

「還和之前一樣,這秦皚到是個硬骨頭。」崔繹言下竟有幾分讚賞。

蔣雙崖嘆道:「怕是沒什麼用啊。」

「不錯,聽說何、張二人已經為他找到了梁家滅門案的動機。」

「啊?國公爺,您就別賣關子了。」

崔繹笑看了燕韶南一眼,道:「徐贏招供說,之前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發現了好幾個當朝權貴暗中有不法之舉,最後都不了了之,據說是秦皚曾向刑部尚書餘端禮報告過,而餘端禮斥他狗拿耗子,秦皚回來之後鬱鬱寡歡,整夜難眠,後來就有了南英侯暴斃,武陽公世子鬧市遇刺的事,他們督捕司的幾個統領對此心照不宣,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兄弟奉命出的手。」

燕韶南想起譚素直到死也不信秦皚是背後主使,問道:「餘尚書怎麼說?」

「餘端禮證實確有其事。他到沒說自己是不想多管閒事,只說捕風捉影不足為憑。」

「所以兩位主審認為秦皚是做賊心虛,害怕譚素查南英侯等人的案子查到他身上,才命顧、黎二人到梁家行兇,迫使譚素丁憂去職?」

「是啊,照正常推斷,秦皚的命令不會那麼喪心病狂,但他手下卻是一幫餓狼,平時壓抑得狠了,難得離京萬里出個沒有危險的黑差,自然隨心所欲,放縱一番。」

如此也說得過去,但在今日見過了秦素女之後,燕韶南總覺著其中尚有隱情。

「案子會怎麼判?」

「秦皚全家抄斬,督捕司會因之裁撤,幾個統領加上秦素女牽扯得太深,多半無法倖免,其他人看造化吧,密州軍前正值用人之際,那些沒出過黑差的應該會發配過去,給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至於餘端禮,刑部出了這等事,尚書是不用想接著當了,其它的,端看皇帝的心情。」

餘端禮是顧命老臣,崔繹對他不是很感興趣,一言以蔽之,管他下場如何。

反正在他之後,就該輪到內閣首輔孔詠德了。雖然退場的原因有所不同,但大勢與前生沒什麼兩樣,針對梁王的陷阱說不定已經挖下,而自己,也終究會只剩造反一條路可走。

想到這裡,他對蔣雙崖道:「我已經和祖父說過了,這次之所以會遇刺,固然是刺客的身份出乎預料,也是咱們這麼多年太平無事,安逸得慣了,二叔和三叔正在召集族裡的武士,你給我安排幾個教頭,對他們嚴加訓練,另外篩選一批人出來,我要送去密州梁王麾下,助他抗擊胡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