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燕韶南的這一個「慢」,蔣老爺子遲疑了一下,即將前衝的身體還真的頓住了。
馮全案中的超常表現,一個人在海龍幫混成「仙姑」的神奇作為,在知情人眼中不知不覺已經轉化成了她個人的權威,令得蔣雙崖無暇多想,便下意識地聽從。
何標莫名其妙望著燕韶南,燕韶南不能叫他看出不妥來,彆扭地接上話:「……曼兒呢?」
何標做為二當家,自然知道大哥他們找來的「仙姑」是個番邦野人,話都說不順溜,沒有生疑,道:「跟老三他們在碼頭,你帶這個人來做什麼?」
屋裡尉遲熊出聲喝問:「什麼事?」
蔣老爺子蠢蠢欲動,燕韶南還是覺著有些不踏實,嘴裡瞎扯:「這個老頭想要入夥,往後跟著咱們混,我帶他來,看看交個什麼樣的投名狀。」
何標聞言,臉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蔣雙崖那行將就木的樣子,帶了幾分嫌棄讓開了地方:「進來說吧。」而後扭頭跟尉遲熊解釋:「大哥,仙姑帶了個牙都掉光了的老傢伙來。」
能進屋自然比在門口就動手強,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就見尉遲熊裸著上身,將用來練功的大石頭丟到練功房的角落裡,拿起衣裳來擦著汗,道:「搞什麼鬼?哪來的老東西?」
誓師大會召開在即,這兩天島上的生面孔不少,除非重要人物,尉遲熊都是交給下面人接待,之前還真沒同蔣雙崖一行人碰過面。
蔣老爺子只得順著燕韶南的意思,顫巍巍地道:「老朽是文青楓文老闆派來的,來替東家給諸位好漢爺送了兩船糧食。」
尉遲熊臉色稍緩,皺眉道:「我這裡這麼多人,兩船糧還不夠塞牙縫的。」
何標神情微動:「你怎麼稱呼,怎麼想起來要投奔我們?我們做的可是玩命的買賣,哪趕上跟著文老闆,又實惠又安穩。」
蔣雙崖沒想過這問題,一時有些語塞,燕韶南搶先道:「多個人多份力量不好嗎,算了,你倆都忙得很,我還是帶著他去找曼兒吧。」
她也說不清楚這沒由來的不安是怎麼回事,便想跟著直覺走,先離開此地找找原因再說。
燕韶南說話的口吻可以說是非常的不客氣,兩位當家的認定了她是不懂禮數的化外之民,不以為忤,尉遲熊道:「我叫他們去將船隻挪挪地方,一會兒‘石血佛’溫慶帶人回島,你也準備準備,跟著我一起去迎接。至於他,叫他趕緊的,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
燕韶南吃驚地道:「石血佛回島?今晚麼?」
「對,剛才已經有訊號傳回來了,最遲半個時辰就到。溫大俠收攏舊部非常順利,這次來了好些船。」何標笑道。
他正是接到了外圍哨船傳回的訊息,來找尉遲熊打算結伴前去迎接的。
燕韶南心裡一沉,大冷的天出了一後背的冷汗,暗道:「好險!」
沒有人預先告訴她這件事,陳嘉陽那邊更是處於來客的最底層,別說溫慶的船隊還沒到,就算已經到了,看出苗頭不對,怕被懷疑也不好瞎打聽,剛才要是蔣老爺子出手,殺死了尉遲熊和何標,救人出來正好撞上溫慶,那可真是插翅也難飛了。
還好懸崖勒馬!燕韶南慶幸不已。
不知道這奇妙的預感哪來的,但看來今晚還算運氣,她扭頭去看蔣雙崖,兩人目光一觸,便達成了共識:今晚不宜動手了,先把眼前糊弄過去,救人的事拖後再另想辦法。
做為一個「外人」,必須先把他入夥這事解決了,大家都在等他解釋,蔣雙崖急中生智,道:「安穩是安穩,東家正賣鋪子準備遷去西明州做幾年富家翁,等仗打完了再出來,老朽這般年紀,怕是等不了那一天了,想給兒孫們留點東西……」
何標點點頭,知道這老傢伙是文青楓的人,他到生出一點別的想法來,笑對尉遲熊道:「這是老天爺要將墨斗魚的家當送給大哥啊。」轉而和顏悅色地對蔣雙崖道,「行了,你先回去吧,等找個時間咱們再好好聊聊這事,放心,我們黑龍幫從來不虧待自己人。」
這些事,尉遲熊一早就交給何標去做了,自然沒有異議,穿戴整齊,道:「時間差不多了,去碼頭吧。」
燕韶南和蔣雙崖落在後面,不著痕跡地互望一眼,蔣雙崖以口型道:「別急。」
燕韶南微微頷首。
蔣雙崖腳步越來越慢,拉開距離之後站定,目送燕韶南跟著那兩人離開,他得趕緊去跟陳嘉陽等人會合,通知他們計劃有變,今晚的行動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