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楓察言觀色那是宗師級別的,一眼就看出了燕韶南的顧慮,道:「你別擔心,琴不能帶,卻可以光明正大地帶一樣法器,你是海外來的神婆嘛。我已經為你找到了市面上所見最小的一張膝琴,長不及三尺,這位洪老先生乃是偽裝東西的高手,他會幫你把膝琴改頭換面,管保無人會起疑心。」
洪老先生呵呵一笑:「東家,你先別替我吹牛,老頭子可沒見過蕃人的法器是什麼樣子,只好照著他們慣常的喜好想當然了。」
文青楓叮囑他:「你弄得兇惡些,叫他們不敢盯著瞧。我還準備了一些珍珠寶石給你做修飾。」
洪老先生當即道:「那行,燕小姐抱琴時背面衝外,琴頭的穗子取下來,我雕一個怒目羅漢上去,眼睛就用東家的寶石。」
燕韶南聽著他們安排周詳,頭頭是道,當中不乏各種奇思妙想,自己當真是一句話也插不進去,不由目光復雜地看了文青楓一眼。
這文青楓,哪裡像個正經商人?
換張琴她到沒有什麼意見,顧名思義,膝琴本就是準備著出行時攜帶方便才製出來的,若按她琴不離手的需要,早就該換了,只是她現在用的這張琴是老師當年所留,意義不同尋常,燕韶南才一直沒有動念。
換成膝琴,琴身一下短了三分之一,再經由洪老先生改裝,應該足可以瞞天過海了。
膝琴的音色雖稍有不足,卻不影響琴曲發揮作用,至於羽中君,那就更好辦了,給膝琴換根琴絃就解決了。
眾人分頭各忙各的,燕韶南跟著胡婆婆去了後面的小院兒,關上房門。
胡婆婆叫燕韶南先坐,解開頭髮等著,她拿了個臉盆,去調了一盆棕紅色的藥水回來,用小刷子蘸了藥水往燕韶南頭髮上刷,幫她改變髮色。
燕韶南只覺著頭上又溼又冷,還帶著點癢意,不由打了個寒顫,道:「婆婆,以後我這頭髮就變成棕紅色了麼,洗頭要不要緊?」
「洗頭掉色,洗得次數一多,就瞞不過去嘍。」
「這氣味,有些衝啊。」
「沒事,等幹了就散了。東家還準備了好些海外來的香料,你多挑幾樣帶在身上,什麼味兒也蓋住了。」
如此熟練且習以為常。燕韶南忍不住問:「婆婆,你們東家常幹這等事啊?」
胡婆婆聞言「呵呵」笑了起來,隨手把她的一綹秀髮盤到頭頂:「誰說的,這麼多年,老婆子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上心。東家老大不小的,該成家嘍。」
燕韶南聽她似是誤會了,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可胡婆婆沒有挑明,她也無從否認,只得裝糊塗,岔開話題道:「婆婆您在海外生活過麼,海外什麼樣?」
她接下來需得去一幫窮兇極惡的海盜面前演戲,神婆已經很難演了,還是個外邦人,心裡實在沒有底,便想從胡婆婆嘴裡多挖點有用的訊息。
胡婆婆也不瞞她,有啥說啥:「老婆子生在一個小島上,在大楚的東南,特別遠的地方,坐船到寶中港需得在海上漂大半個月,那裡島挨著島,有十幾個之多,我住的島上族人不多,和大楚這邊語言不通,也沒有人讀書識字,有事就用炭筆畫個記號,我們那裡可沒有神婆,不過我聽族裡的老人講,大些的島上有的有巫醫,比大楚這邊的大夫可厲害多了……」
兩人聊著天,不多時頭髮染好,胡婆婆幫她把溼發盤起來,小心裹上棉布,長出一口氣:「先這樣,一個時辰之後再拿火鉤子燙卷兒。接下來咱們得把你這一身細皮嫩肉染成古銅色,再給你畫上黑眼圈兒,塗個厚嘴唇,也就差不多了。耳朵不太好做假,回頭忍著點疼,多穿幾個環。」
燕韶南不由地閉了閉眼,也罷,豁出去了,命尚且不惜了,還在乎這些?
她由著胡婆婆將她揉圓搓扁,得知肌膚染色後不能長時間沾水,咬了牙自我安慰:反正在敵人堆裡,她也不敢洗澡,而且船上淡水寶貴,去了之後諸多不便,想解脫,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儘快將人救出來。
一直忙到天黑,才算拾掇得差不多了。
胡婆婆幫她新打了一排耳孔,穿上大小不一的金環,棕紅色的頭髮蓬鬆雜亂,編了一頭小辮兒,加上黑不溜秋的膚色,腥紅的嘴唇,胡婆婆站開一些,上下打量良久,有些遲疑地道:「好是好了,老婆子敢保證沒人認得出你,就是離東家要求的醜八怪有點遠。」
燕韶南不習慣地摸著耳朵:「都這鬼樣子了,還不夠醜麼?」
胡婆婆搖了搖頭。
「再接著整。」
「再整就太假了。算了,你去給東家看看吧。」
文青楓一見燕韶南這副尊容就樂了,扭過頭去連連咳嗽。
「樂夠了吧。」燕韶南莫名覺著臉紅,不過按她現在的模樣,臉紅也不虞被人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