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梁小荻

「兇手什麼模樣?」

「他當時蒙了面,個子不高,眉毛很粗,眼睛細長,目光兇狠,」梁小荻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道,「若是能再見到他,民女一定認得出來。他那樣盯著我,我非常害怕,腦袋裡一片空白,張嘴想喊救命,沒等喊出來先打了個噴嚏。」

說也奇怪,因為這個噴嚏,兇手那凶神惡煞的眼神竟然緩和下來,站在那裡未動。

「這時又有一個黑衣人過來,同樣蒙面提著刀,問道:‘怎麼還不動手?’我嚇得瑟縮成一團,就聽之前那蒙面人說:‘差不多可以跟上頭交待了。她不過是個小丫鬟,伺候人的,饒過她算了。’後來的那個卻不答應:‘她看到咱們了,留著麻煩。’先來那人問我:‘你會乖乖的,不跟旁人多嘴對不對?’我只會連連點頭,那人就留下了句‘記著這話,否則我必取你性命’,然後叫上同伴一起走了。」

梁小荻說完低下了頭。

面前這位大人斷案如神,她有些心虛,不敢同對方對視。

其實那晚,蒙面人說的不止這些,那人說,前些日子才受過她一飯之恩,這次饒她不死,就算報還了,還許諾等事情平息之後,他會回來帶她走,帶她去享福。

過後她思來想去,才想起老太君來之前,家裡想要個好名氣,在鎮上施粥,她和梁二孃也跟了去,管家在一旁趁著熱鬧招人手,只要本鎮的人,想要抓緊時間把老太君住的院子再修理一番,有幾個外鄉的被從隊伍裡趕了出來,她見那幾人衣衫襤褸怪可憐的,便趁家裡人不注意,悄悄拿了些吃的給他們。

哪知道里面竟混了殺手。

這也是她說「若是能再見到他,民女一定認得出來」的原因。

梁小荻不敢叫人知道這些,怕被說成通匪,菩薩在上,家人雖然待她刻薄,好歹有口吃的,有地方可以容身,她一點都不想同那殺人不眨眼的滅門仇人有什麼牽扯。

燕如海又詳細問了問,見問不出什麼來,吩咐計航送她出去,又叫當地衙門加派人手好好保護。

他召集了手下討論案情,梁小荻這番話若是真的,那首先當晚行兇的是兩個人。其次,兇手說了一句話,「差不多可以跟上頭交待了」,說明這兩人是奉命行事,「上頭」可能是一個組織,也可能是某個人,另外梁家的這個任務有死亡人數的要求。

陳嘉陽問道:「那兩人口音如何?」

計航道:「彰州口音,聽著和本地人差異不大。」

陳嘉陽本想說這場殺戮會不會是衝著梁老太君來的,說不定朝中哪位大人瞧譚侍郎礙眼,想以這種方式叫他滾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燕如海時日還短,猜疑朝中大佬不是小事,很容易惹禍上身。

於是他換了一番說辭:「兇手有恃無恐,既然說過要回來帶梁姑娘離開,應該不曾離開本地,還在暗處窺視著咱們。」

計航亦道:「大人,梁姑娘的處境頗危險,若叫兇手知道她跟咱們說了實話,會不會……」

燕如海點點頭,轉向了顧佐和黎白二人:「我已經吩咐縣衙的人多留意了,不過賊人身手高強,還需兩位盯著些。」

黎白十分自信:「大人放心,只怕兇手不來,只要來了,我和師兄一定能將人拿下。」

顧佐卻有些遲疑:「可來之前蔣老叫我們一定要確保大人的安全,不可輕離大人左右。」

燕如海道:「無妨,衙門重地,兇手若敢刺殺本官,無異於造反,我擔心那些當差的裡頭有對方的眼線,你倆暗中盯著,不要被外人掌握了行蹤。」

眾人商議定了,一連幾日風平浪靜。

燕如海去梁家鎮看了現場,因為行兇的人武藝不凡,又給本地的武林人士下了通牒,著他們提供線索,一天到晚忙忙碌碌。

這晚燕如海正在燈下看案卷,顧、黎二人暗中保護梁小荻去了,不在身旁,就聽著「嗖」的一聲響,有東西穿窗而入,擦著燕如海的耳畔飛過,釘在床頭。

燕如海反應有些慢,扭頭看到床頭插了支飛鏢,旁邊伺候的阿德已經喊了起來:「啊,啊,有刺客!快來保護大人!」

外邊當值的差人一擁而入,院子裡的明崗暗哨也全都驚動了,顧、黎二人匆匆趕回,眾人好一通找,連刺客的影子都未見到。

陳嘉陽聞訊趕至,見到此等情形道了聲「不好」,提醒諸人:「小心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可惜已經遲了,等燕如海帶人趕到梁小荻的住處,就見小姑娘安靜地平躺於床榻上,好像睡著了一樣,鮮血自床沿「滴滴答答」滴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