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喝多了酒,起床之後頭重腳輕不在狀態,又被單斯年當面告誡一番,說什麼「我單家世代清白,既無犯法之男,也無再嫁之女,還望你和小妹的婚事不要成為鄉鄰笑料,令單某無顏面對家中父老」,越發覺著身心疲憊,見到辛景宏苦笑了一下,道:「師弟來了,為兄的婚事一時辦不了,你準備何時下山去?」
「總要先找出殺害宋師妹的兇手,再考慮其它。」
「師兄說句喪氣的話,這麼長時間了都沒什麼進展,那若是一直找不出來呢?」
辛景宏跟他熟不拘禮,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口中回答:「怎麼會,有道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何況兇手還在現場遺落了不少線索。」
「什麼?」步飛英很是意外地轉過身來。
辛景宏拿出那塊血帕:「師兄,你看看這塊帕子,這上面是宋師妹的血。你見過帕上的這個標記麼?」
遞過血帕的同時,他緊緊盯著步飛英的眼睛,看對方可會有遊疑躲閃。
誰料步飛英竟一把奪了帕子去:「這是在楓林裡發現的?怎麼當時不講?」
他語氣中雖然帶著些責怪,卻並未深究,盯著那帕子上的繡花眉頭深鎖,呼吸急促,整個人瞧上去竟是一掃頹態,莫名精神了許多。
「師兄認識?這帕子是誰的?」
步飛英未理會辛景宏的追問,激動地道:「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我可真夠蠢的!」
他在屋子中央團團轉了兩圈,對上辛景宏的目光,伸手拉他過來,如釋重負:「師弟,你來看,這個標記,看上去是繡了朵花,我同你說實話吧,這其實暗藏了個單字,你嫂子,澄波她從前喜歡在自己的東西上這麼繡。」
辛景宏臉色微變。
步飛英繼續道:「她那時候還小,覺著自己手藝不錯。後來,大約在一年前吧,我發現了她這習慣,跟她說女紅不好就藏拙不要拿出來現醜嘛,瞧瞧,這麼幼稚又難看,純屬糟蹋東西,她一生氣,就把帕子什麼的全都剪了。」
辛景宏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說,這是有人想要陷害她。」
「一定是這樣。辛師弟,師兄需得跟你說一說,當日我做了件蠢事,你幫我想想應該怎麼彌補。」步飛英覷著辛景宏的臉色,愧疚地道,「那天宋師叔叫大夥幫著找人,我和遊師弟找到了楓樹林,是我第一個發現宋師妹的,當時我瞧出不對勁兒,腦袋裡‘嗡’地一聲,一邊招呼遊師弟,一邊上前看看人還有救沒有,結果我目光一掃,就發現師妹的手在地上寫了兩點。」
「兩點?」
步飛英慚愧地點點頭:「單字的前兩筆。我當時鬼迷心竅,遊師弟已經在趕過來了,全部抹去來不及,我腦袋裡一片空白,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已經將第二筆擦掉了。」
辛景宏毫不留情地道:「你這是有意擾亂視聽,包庇疑兇,給查案增加難度。」
步飛英低下頭:「師兄這事做得大錯特錯,這些日子看宋師叔這般難過,我爹還有師弟為找出兇手而殫精竭慮,實在是寢食不安,我真不想懷疑澄波和她哥哥,他們倆來書院這麼久了,大家朝夕相處,彼此瞭解。有時想想,我既然敢拿性命為澄波擔保,那麼為她做了這事又有什麼呢,可心裡始終有根刺橫在那裡……」
辛景宏覺著眼前的步飛英叫他十分陌生。
師兄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情所苦,猶豫彷徨,連大是大非都可以打破,恩師兩口子若是知曉他們寄予厚望的兒子變成這樣,會不會異常的失望?
反正這會兒他是挺失望的,淡淡地道:「所以你想來想去,提出來要解除婚事。這就是你彌補過錯的方式?」
步飛英原本十分慚愧,聽他這麼說,卻不知哪來的精神,突然抬頭,辯解道:「可若當時我不那樣做,官府必然將澄波和她哥哥當作是兇手。這方血帕可以證明,她是冤枉的,我並沒有做錯。怪只怪兇手太歹毒了,殺害了宋師妹不算,還要將澄波置於萬劫不復之地,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不行,我得趕緊告訴她,叫她小心提防!」
道不同不相為謀,辛景宏懶得再去與步飛英辯論,只想趕緊把查到的真相告訴燕韶南。
臨走時,他腳步頓了頓,微帶著幾分嘲意問:「既然如此,婚事是不是就不必取消,照常舉行了?」
步飛英卻有些猶豫,沉吟道:「既然說要延期了,還是等等吧。」
辛景宏不再留戀,拂袖而去。
他氣沖沖去同燕韶南敘說步飛英做的好事,燕韶南這個聽眾的反應卻頗為平淡。
她想說步飛英出於維護未婚妻的目的,有這番小動作不是很正常麼?雖然害他們走了些彎路,但好歹及時發現了,辛景宏生這麼大的氣,擺出一副要割袍斷義的樣子,明顯是像羽中君所說,道德潔癖發作了。
這到叫她對那位還不曾碰面的單澄波生出幾分好奇來,想要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