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儀式感。」燕韶南終於抓到了那絲感覺。
激動之下她放開了古琴,兩手合十:「破碎的美感,如蝴蝶折翼,紅葉凋零,這才是兇手要的。我們要面對的,怕是一個瘋子。」
這一夜,燕韶南有些輾轉難眠。
好不容易盼到天光,辛景宏來訪,拿來了血帕和那本《蒼松詩稿》。
「今天有什麼安排?」他問。
燕韶南先是翻了翻《蒼松詩稿》,確定和宋雪卉閨房裡的那本內容完全一樣,放在了一旁,道:「方便的話,我想見見那天最早發現屍體的兩位。」尤其當中還有一位姓遊。
辛景宏猶豫了一下,將師兄步飛英想要悔婚的事說了,道:「他昨晚喝多了酒,我怕他心情不好,不肯配合。另外我問辛吉了,昨天生事的是單師妹的丫鬟,事出有因,你大人大量,便不要計較了。」
燕韶南也不勉強,點點頭道:「不是還有一人麼?」
「那我先去把遊師弟找來,他性情敦厚,並不牴觸官府中人找他問話,計兄去哪裡了,我建議你叫他出面,那樣大家都自在些。」
燕韶南打發了櫻兒叫計航。
明面上,計航的身份是鄴州最近炙手可熱的燕縣令的親信,相當於刑名師爺,燕縣令破的幾個大案他在其中出力不小,是以辛景宏才大老遠把他請來,幫著查詢殺害宋雪卉的兇手。
辛景宏走後,燕韶南將那塊血帕小心鋪到桌案上,仔細端詳。
帕子幾乎整塊都被血浸透過,需得仔細瞧,才能分辨出原本是靛藍色。
質地是細綿,因為染料易得,這種布隨處可見,特別的地方有兩處,一是帕子有些大,另外一點,在它的右下角繡了圖案。
燕韶南叫檀兒拿出自己的帕子來比了比,果然,這塊血帕比大家平時用的大了將近一半。
「小姐,這是男人用的吧?」
燕韶南未置可否,指了下角的圖案:「你看看這是什麼?」
檀兒辨認道:「是朵花,嘖,這繡活兒做的歪歪扭扭,比櫻兒還不如,上面這兩片葉子耷拉著,打眼一看還以為是羊角呢。」
燕韶南將帕子拿了回去,找出昨天到手的名冊,道:「不是羊角,帕子上繡東西,可能是裝飾,也可能是標記。這若是裝飾,只能說帕子的主人太沒有自知之明瞭,我猜這是個記號,單字。」
「啊,小姐,兇手是姓單的?」
「別急,先確定這是不是單氏兄妹的東西。」
書院裡姓單的只有單斯年和單澄波,燕韶南已經知道二人是親兄妹,而單澄波便是步飛英的未婚妻。
有了這個發現,她不能不多想,步飛英執意悔婚,是否事出有因。
櫻兒將計航請了來,燕韶南收起帕子,細細交待了一番,計航示意明白,這時候辛景宏將人帶到。
遊師弟名叫遊志用,今年十八歲,是個圈乎乎的小胖子。
辛景宏介紹:「這是計航計先生。」
他便跟著憨憨地點頭叫人:「計先生。」
計航抬手請他落座,櫻兒過來上了杯茶,遊志用欠身有些侷促地接了,一直目送著她退了出去。
計航直覺此人沒什麼經驗,應該非常好對付,便開口先問他籍貫以及家裡的情況,什麼時候來的書院,師承何人,在書院都與誰交好等等,果然遊志用有問有答,十分得痛快。
計航見聊得差不多了,停了停,問道:「能說說那天的情形麼,聽說你是出事之後,最先找到宋姑娘的人。」
遊志用搔了搔頭,胖胖的臉上露出幾分緊張來:「那天下午散了課,我跟幾位同窗到藏書閣查東西,宋閣主不在,我們幾個就坐在門廳裡閒聊,後來步師兄也來了,一直等到傍晚,宋閣主回來,開了書閣的大門,差不多過了一刻鐘,他回來問我們有誰看到宋師妹了。大夥這才想起來有小半天沒見著宋師妹,宋閣主先是自己找,又叫我們幫忙,我就出來在房前屋後轉了轉,不知不覺走到了楓林外頭。」
「這時候步師兄喊了我一聲,由後面過來,我倆就一起進了楓林,他往東我往西,分頭找人。」
計航打斷他:「你倆沒在一起?」
遊志用趕緊解釋:「在一起啊,楓樹林統共就那麼大,我倆隔了幾丈遠。我正東張西望地喊著宋師妹,就聽步師兄那裡突然驚叫了一聲,我就趕緊過去,見宋師妹低著頭靠坐在楓樹下,一動不動,已經沒了氣息。」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難過的神情,想了想,又慨嘆著補充了一句,「那模樣,我怕是一輩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