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連連點頭,越大的衙門裡頭生存越是不易,幸好她爹是一縣之尊,不用把精力都虛耗在這上面。
幾人站著聊了一會兒天,盧經歷道:「時間差不多了。」
「我去瞧瞧。」蔣老爺子親自出馬,施展輕功踩點去了。
停了一會兒,他在前方衝幾人招了招手,手裡一長串鑰匙「譁啷啷」作響。
「成了!」韶南連忙迎過去。
這種場合對蔣雙崖是小意思,他十分放鬆,笑道:「一隻燒雞吃了大半,酒還有不少,那胖子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呼嚕打得山響,酒裡不是加了料吧?」
「那到沒有,就是勁兒大。」
「那回頭你再弄點兒,給老頭子也嚐嚐。」
說笑間盧經歷找著了關欒仙師那間屋的牢門鑰匙。雷捕頭殷勤地上前開了門,閃至一旁幫眾人掌著燈照明,蔣雙崖怕有危險,當先彎腰進屋。
死牢裡漆黑陰冷,一股混雜著屎尿以及血腥味的惡臭撲面而來,差點兒把老爺子給頂出去。
他咒罵了一聲,一手捂住口鼻,接過油燈,等眼睛適應了些,舉高了往深處看。
後面燕韶南已經心急地跟了進來。
就見昏黃的燈光下,有一個人披頭散髮,戴著沉重的木枷席地而坐,手腳都被鎖鏈扣住,另有兩道長長的鐵索穿過了後背,固定於牆上。
此人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臭氣,頭髮鬍子全都打結,上面還粘了許多稻草。
若非知道他身份,實難想象這個垂垂等死的囚犯就是當初自命不凡,往來都是達官貴人的欒仙師。
他雖然眼瞎口啞,耳朵顯然還能聽到聲音,側了側頭,對準幾人方向,嘴裡「啊啊」幾聲,詢問之意很明顯。
「欒仙師。」盧經歷開口,「我們揹著郭濤郭大人來瞧瞧你。京裡有貴人一直對仙師的本事念念不忘,可你竟會受人暗害,落得這般慘法,實在叫人失望。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這是提前商量好了的說辭,務必令欒仙師從一開始就燃起希望,且不敢胡吹法螺。
果然他話一說完,欒仙師便作勢要爬向幾人,剛一動彈即被鐵鏈子束縛住,拽得那鏈子譁啷啷作響,叫人聽著就替他疼。
他揚起臉來,兩個空洞的窟窿對著盧經歷,「呃呃」連聲,滿是血汙的臉上淚水蜿蜒而下。
蔣雙崖之前在京裡,因為小公爺父親的關係常與方士們打交道,明知十個方士九個騙,見到姓欒的這樣,仍忍不住心生惻隱。
燕韶南沒想到老爺子心這麼軟。
姓欒的雖然未參與殺死馮全,可他到處坑蒙拐騙,這輩子不知做了多少缺德事,落到這般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若非查清案情需要,她才不會管這老騙子死活。
這時候雷捕頭已經將預先準備好的紙和筆塞到欒仙師手中,盧經歷道:「好了,你冷靜些,會寫字麼,把要說的話寫到紙上,馮全到底是誰殺的,打雷下雨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寫清楚了,只有抓住真兇,證實你是冤枉的,才能放你出去。」
欒仙師手抖個不停。
眾人等待他恢復力氣,寫下有價值的東西。
黑牢裡安靜下來,只聞鐵鏈子輕輕響個不停。
終於他摸索著寫了幾個字,急切之下用力過大,將紙戳了個洞。
雷捕頭正待給他換一張,蔣雙崖突然一個箭步出了黑牢,眨眼的工夫又返回來,壓低聲音焦急地提醒眾人:「有人來了。我剛才出去看了下,似是奔著咱們這裡來的。」
「多少人?」
「一隊,有六七個。」
諸人一齊看向盧經歷,燕韶南抱緊了懷中的古琴:若這些人真是衝著欒仙師來的,正好就將他們堵在牢裡了。她若來硬的,憑著三首琴曲自然也能衝得出去,可如此一來,豈不是就暴露了?
盧經歷也大感意外,暗呼倒霉,誰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探監?
他上前奪過欒仙師手裡的紙筆,匆匆道:「咱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