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平水韻

「你要是學過琴,能聽得出五音,分辨得出指法還容易一些。」

「可以試試。」崔繹當真心動不已,令琴絃微微顫動,天知道他這段時間憋悶到對往後的日子都快喪失信心了。

韶南得到他的回應精神大振,道:「那這樣,常用的字就那麼多,最簡單的溝通大約一兩百字就夠了,咱們就從這最簡單的開始,我之前想過用千字文,但設想了一下,覺著太不方便,咱們試試平水韻。先挑出一百個常用的字,諸如‘你我來去’之類,按照平、上、去、入四聲分門別類,再同琴聲相結合。比如說,我們將指法‘摘’定義為‘上平’,指法‘抹’定義為‘下平’。」

為叫對方明白她的意思,韶南起手示範,先「摘」武王弦:「這是七絃,如此聲音代表上平的東韻,羽中君,你要說的話若恰好是東韻,就令琴絃多響一聲。」

崔繹聽明白了,這法子乍一聽似乎並不太難?

韶南接著道:「你震弦給我聽下,看看你能弄出幾種響法。」

崔繹控制著武王弦,接照疾、緩、強、弱以及正常的旋律依次發聲,顯示出他對琴絃的控制,顯然這些日子並沒有閒著。

韶南讚道:「很好。有這五種就可以了,這樣東韻我們可以挑出來五個常用的字:東,中,風,宮,紅。你想要同我說東,就疾顫,想說中就緩顫,若是要說旁的就想辦法替換一下,比如東韻裡的聾,可以說成耳疾。明白了麼?」

崔繹:「挺好理解的,沒問題。」

韶南接著又道:「那東韻就這麼定了哈,接下來,‘摘’六絃,上平的冬韻,我們選冬,龍,胸,兇,松。‘摘’五絃,江韻,江韻的字不多,咱們和微韻合到一起,選江、窗、妃、飛、衣……」

崔繹:「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不大好的預感。」

「接下來是支韻……我說羽中君,你能記住麼,字太多我有些記不清了,得找支筆寫下來。算了,等回縣衙之後吧,我找時間專門整理出來,這樣我一個過七絃的滾拂就是十四聲,嗯,以指腹彈和半肉半甲彈在音色上的區別還是挺明顯的,這樣就是二十八聲了,差不多就能對上平聲的三十韻部。等記熟了平聲,咱們再來研究其它。」

崔繹:「……」他終於回過味來,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合著燕韶南準備按照平水韻自己編一本字典,而他卻要背熟這二十八乘五,一共一百四十個字,在她一個滾拂的瞬間找準時機反應到武王弦上,這簡直是強人所難,神仙也做不到啊。

何況這還僅僅是平聲字,是一小部分,後面還有上、去、入,平水韻總計一百零六韻,這連三成還不到呢。

崔繹一顆心徹底涼了,以往二十多年,身為國公爺,他就沒受過這個罪。

「羽中君,彆著急,等這案子破了,我回去再細細琢磨,很快你我就可以聊天了。」

韶南自覺找到了好辦法,伸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腰肢,躺下來蓋好被子,側身抱著她的琴,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聽著她細細的呼吸逐漸悠長,崔繹剛泛起波瀾的心重歸沉寂,免不了低落自棄的一面佔了上風。

另一個自己在這世間還活得好好的,無法取代,是他一直不肯面對現實。以後也許就一直這樣了吧,困在琴絃裡,人不人鬼不鬼的,去不到來世,也過不了今生。

這一夜,不,也許是白天,在崔繹的感覺中格外漫長。

但韶南覺著她只是打了個盹就被吵醒了。

官府眾人歇息的地方處於馮家堡的中心,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很快就知道了。

何況這一次是馮家人急著請大夫,馮盛拖著病體親自來請辛刑書,他的五兒子錯手把二哥刺成了重傷,血流不止。

被傷者性命危在旦夕,傷人者還在振振有詞,等韶南跟著父親匆匆趕到,就聽被控制起來的老五馮明安嘶聲喊道:「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馮明業,你敢說三哥、老七他們的死和你毫不相干?若不是我昨晚長了個心眼,現在怕是跟三哥一樣,心口多個窟窿。還有老大,別當我不知道你在偷偷變賣家產,你們兄弟狼狽為奸,要將我們這些庶出的趕盡殺絕,好獨佔馮家!」

馮盛臉色很難看,喝道:「堵上他的嘴,他孃的丟人現眼!」

眾人面面相覷,馮家老五馮明安和老三馮明謙是一個姨娘所生,都是庶出。死亡陰影化作巨大的壓力終於令得馮家諸子同室操戈,兄弟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