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琥碎了,胡永失心瘋,這麼靈異的事,換成年輕時的自己,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實則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吧。
前世可沒有這麼一齣,也沒有袁正方代天巡狩的事,現實已經改變了,他要如何才能脫離這琴絃,恢復人身呢?
總不會要等上十年吧?
一想那漫長歲月,若是除了當一個旁聽者什麼也做不了,崔繹不禁有些不寒而慄。
且說馮家聽說袁正方即將到訪,無不凜然,馮盛強撐著病體爬起來,盯著家裡人好生準備。
他聽說過這姓袁的,袁正方乃是都察院的死硬派,號稱抗直不屈,其實就是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看到不合規矩的必定上書彈劾,和自己的兄長一直不對付,此次來馮家雖不知內情如何,但怕是來者不善。
心裡再悲觀,馮盛也不敢表現出來。
他一共有七兒三女,兩個女兒雖已出嫁,此時連同女婿也都在馮家堡住。孫子孫女十幾個,前來依附於馮家打秋風的堂表親戚更是數不勝數。
馮盛把家中女眷和直系晚輩們叫至一堂,鄭重叮囑眾人,先別管老四馮明順怎麼死的,當務之急是把閒言碎語都壓下去,再有亂嚼舌根的,一經發現,立刻亂棍打死,家丁護院輪班值守,總之不能再出事了。
哪知道怕什麼來什麼,這個會議剛開完,當天傍晚,馮盛最小的女兒馮三娘在繡樓上高喊著「不要殺我」,「怪物不要過來」之類叫人驚悚的話,自涼臺上一躍而下,頭磕在石板上,當場氣絕身亡,五官猶自扭曲著,彷彿死前真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情景。
五天之內連死兩人,馮家堡內宅一時風聲鶴唳,馮盛幾個子女人人自危。
馮三娘雖是庶出,因自小乖巧,又是馮盛寵愛的十一姨娘所生,老來女地位特殊,她一齣事十一姨娘立時就病倒魔怔了,老是念叨著惡龍索命,馮盛無法,只得將她關了起來。
因死的是庶子庶女,馮盛的太太陳氏雖然害怕,到底比丈夫要冷靜許多,道:「老爺,這什麼時候是個頭,不管是不是給那怪物盯上了,咱還是趕緊報官吧。說不定事情一鬧大,那什麼御使就不敢來了。」
這話如醍醐灌頂,令得馮盛豁然一醒。
是啊,報官,官府破不了案,是他們無能。看我馮家都這麼倒霉了,那些人自詡君子,總不好意思再落井下石。
馮家堡太大了,他最擔心的就是姓袁的一來,連門都不進,就定他個逾矩。
到時縣裡的那些刁民肯定要跳出來告刁狀,牆倒眾人推,他怕要落個家產充公,全家發配的下場。
馮盛精神一振,恨不能再多弄出幾條無關緊要的人命來,讚道:「還是你想的周到,我這就叫明通去趟縣衙。」又吩咐服侍陳氏的丫鬟:「太太身體不好,都仔細點伺候。」
他走之後,陳氏撇了撇嘴,對丫鬟道:「去把冬子他娘請來。」
少頃,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抱著個孩童進來,輕聲細語地見禮:「姨母,我剛聽說三妹妹出了意外,您還好吧,可有受了驚嚇?」
「快坐吧,一家人哪來這麼多虛禮。」陳氏叫丫鬟搬了個錦凳來,又拿了點心給冬子吃。
冬子今年剛四歲,大名叫歐陽冬,是歐陽澤的小兒子。
雖是幼子,卻是正室所生,親孃是陳氏的外甥女,若不是這層關係,歐陽澤生意不會做到那麼大,事情敗落,他也不會痛快地將罪責全部擔了去。
事發後,歐陽澤的長子被抓,產業全部查封,妻子帶著小兒子和庶女悄悄投奔了馮家避難。
「唉,你就別安慰我了,什麼意外,馮家這是樹倒猢猻散,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同一時間,馮盛的三兒子馮明謙因必須呆在家裡出不了門正在跟人抱怨:「你說那兇手也好,惡龍也罷,怎麼就不對著大哥下手呢?那刀你別動,別看刀鞘上好多寶石,亮晶晶的挺好看,小心割到手,老大這些年做的那些缺德事夠得上惡貫滿盈了吧,防我們這幾個庶子像防賊似的,他要一死,馮家還不立刻就得完蛋……」
話音未落,他愕然低下頭去,就見一截利刃己經刺入他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