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海忍不住輕瞥了女兒一眼,見她單手託著腮,好似十分無聊地拿指頭在古琴的琴徽處劃來劃去,沒得到什麼暗示,只好轉回去,按原計劃繼續恐嚇對方:「你若不想連累江司業,連累辛家,便老老實實供認你是如何殺人的!」
他心說,誰叫你小子如此怠慢我的女兒,經魁又怎麼樣,落到我父女倆手裡,一樣讓你吃癟。
辛景宏眨了眨眼,挪動了一下屁股:「呃,大人,實不相瞞,真相是這樣的,小侄想要為朝廷除奸,上船初始就想找個機會除掉那老太監,小侄是懂醫的,一見著小昌公公就知道他那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幾時了,老太監身旁只他一個服侍的,他一病倒,機會豈不是就來了。所以我就趁著大夥都在三樓商量如何擒龍的工夫,悄悄進了欒仙師女弟子的房間,拿了她一件衣裳,至於為什麼偷拿女人衣裳,呃,自是擔心作案的時候被人瞧見,到時還可以嫁禍於她。」
「……」燕如海不禁有些傻眼,這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樣啊。
「等到電閃雷鳴,大雨突至,我聽見欒仙師的女弟子和甄老大在樓上靠近船尾處說話,而與我住同一層的王達等人都去下面船頭了,機會難得,就在外邊罩上女人衣裙,悄悄往三樓老太監的住處而去,誰知中途遇見了馮明通,他遠遠看見我,還當是女冠,追來想要調戲,我就往扶梯角落裡一躲,等他追近到處找人,從背後跳出來將他推到江裡。跟著我上到三樓,悄悄進了老太監的房間,我……我直接就弄死他好了,為什麼還要把他挪到船尾去大卸八塊,真是吃飽了撐的!」
他編不下去了,皺著眉頭一臉難受,好似智商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燕如海第一次見到這等毫無敬畏的小子,之前聽他說得煞有其事,微張著嘴,受驚不小,還當案子真的歪打正著破了。
他氣結無語,旁邊屏風後的韶南卻不緊不慢地開口:「兇手這樣做,當然是想要做成馮掌印是被惡蛟撕碎的假相,嫁禍給騙子啊,為達成這個目的,他之前已經在大江屯準備了好些日子呢。」
「咦?」辛景宏聽聲音方才知道燕如海身旁坐著的是個女子。
他下意識想看,被身旁的雷捕頭一把按了回去,還不死心,將身子歪到一旁,努力要想瞧瞧對方是什麼人。
韶南還是老樣子,輕輕摸著琴,把琴身上的紋理都蹭得發亮了,語氣帶了點譏誚:「計書吏,可以了,叫他畫押吧,有這份口供,他就算拒不交待殺人的過程也夠定案了。」
「好的,小姐。」
韶南站起身:「恭喜爹爹大案得破,總算不負趙通判所託,等把口供交上去,咱們就可以回縣衙了。」
竟是燕如海的女兒,這下辛景宏覺出尷尬來了。
二伯叫他來相親,沒想到還真見著對方姑娘了,這第一次見面又是在這麼個情況下。審人的和被審的。
都說最毒婦人心,她不會來真的吧,就因為自己沒主動送上門,而是跑去了大江屯,就要置他於死地?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辛景宏只得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態度,無奈道:「你們這是訛上我了啊,說吧,叫我做什麼?」
韶南不在乎叫他看到,探頭出來拿起父親面前那份記錄:「你在趙通判那裡做的這份口供不盡不實,辛刑書怎麼沒將它摔在你的臉上?」
「我二伯也來了?」辛景宏叫起屈來,「他們就隨便找了兩個書吏來問我話。」
韶南明白了,辛景宏在船上的身份是假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拆穿,辛刑書只得藏起來不露面,趙曦假裝不知情,拖得一時算一時。
「那你把當時船上的情形仔細說說。」韶南示意計航再重新給他錄份口供。
小公爺崔繹雖然看不到辛景宏的模樣,但聽他委委屈屈地由上船講起,時不時還被韶南打斷,不得不細加解釋,只想哈哈哈大笑三聲。
這完全是被牽著鼻子走啊,不用說,這門親事肯定要黃了。
燕如海也不禁暗暗走神了,心道:「我得找個機會提醒一下韶南,這年輕人如此跳脫不靠譜,再聰明會讀書,也不是良配啊。」
不提他們在旁瞎操心,很快辛景宏就把他聽到的女冠和甄老大那一番對話學說了一遍,雖然他沒聽清楚「二十年前」密州發生了什麼事,但姓甄的當時是在威脅欒仙師無疑。
燕如海道:「看來需要想辦法和甄老大談一談。」
辛景宏還當沒自己什麼事了,韶南卻道:「不忙送他回去,既然辛刑書不方便露面,那找個機會,請辛公子代勞去仔細檢視一下屍體吧。辛公子,你最好像你自己誇口的那樣有真本事,別叫大夥失望。」
辛景宏:「……」這是報復吧?老太監都死成那樣了叫他去驗屍,惡不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