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蛟龍的角生得有多大目前還沒人知道,若是足夠大,能多成幾顆丹,你們說不定都能跟著沾點仙氣。」
常千戶心知老太監只是那麼一說,他親弟弟還有可能沾到光,自己若是信了,那離死也就不遠了,連忙道:「先前卑職請仙師瞧了一眼,說是福緣不夠,天生勞碌,若是強行改命,怕是會對家人不利,那仙丹卑職是不敢肖想的。」
馮全是個太監,註定斷子絕孫,沒有這方面的顧忌。而且他自忖無依無靠能混成如今這樣,正說明了自己福大命大,不在意地笑了笑:「也罷,反正咱家不會虧待了自己人。」
馮盛很想同兄長提一提那安興縣令燕如海不知好歹,踩著他們家往上爬,以至於整個歸川府的百姓都在背地裡議論紛紛,這段時間馮家人出門在外被指指點點,說什麼怪話的都有,是不是要趁著此次去安興,給那姓燕的一點厲害瞧瞧,但看兄長談興正濃,全副心神都在龍角上,只得再找機會。
就在此時,就聽著外頭「咣噹」一聲響,跟著有人尖叫一聲。
女子的尖叫,不用問,必是欒仙師帶上船來的那位美貌女冠。
馮全微一皺眉,旁邊服侍他的小昌子立刻彎下腰來,低聲道:「乾爹,我瞧瞧去。」
馮盛盯著小昌子,等他手腳輕快地出去了,問馮全道:「哥,這小子面紅無汗,身手利落,你不會叫他也沾過光了吧?」
馮全笑道:「你急什麼,小昌子不是外人,這些年我身邊換過那麼多侍候的,就他留下來了。乾爹不能白叫,何況照欒仙師的說法,要服仙丹最好是有個爐鼎,幫著去蕪存菁。」
馮盛頓時就明白了,原來小昌子還有這麼個用處,難怪跟上船來。
在他哥哥眼中這些小太監終究是伺候人的玩意兒,再親近也不能跟自己家的人比。
他放下心來換了個話題,笑道:「哥,我聽說有些方士煉丹的時候是不許女子靠近的,怎麼欒仙師還帶了個女冠?」
馮全已經習以為常,不甚在意:「那是他的女弟子,大約也是做爐鼎用的,你叫下面的人都不要去招惹她。」
那女冠十七八歲,生得異常美貌,馮全不怕官兵僕從們不長眼,卻擔心侄子把持不住,是以特意叮囑了兩句。
馮盛笑嘻嘻應了。
這時小昌子由外邊回來,報說沒有什麼大事,剛才那女冠奉欒仙師之命去艙後打水,恰好甄老大在後甲板訓鷹,魚鷹也就是鸕鷀並不畏人,撲在女冠腳下,嚇了她一大跳,驚慌之下把銅盆給扔出去了。
諸人笑起來,馮盛叫兒子去安排個下人專門幫欒仙師做這些粗活兒。
常千戶早就想走,趁機起身道:「卑職所在的澄海衛沒人養鸕鷀,正好瞧瞧去。」
兩天之後,這艘樓船進入安興境內,路過大江屯,落錨停船,馮明通帶了幾個人去將黃大仙王達接上船來。
王達不是一個人上船,他們一行還有王達的兩個徒弟,一個書生,一個書童。
而這書生正是已經在大江屯呆了很多天,同王家上下以及黃大仙的親信們都混得頗熟的辛三少。
辛景宏最開始接觸黃大仙,是想瞞著二伯辛草農深挖一下東鶯江潰堤的真相,最好是能拿到馮全真正的把柄,當然順便還要揭露王達這個騙子,叫他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誰知在用銀子跟大江屯眾人混熟了之後,竟叫他打聽到老太監馮全已然離京,正坐船往安興來,到時還要邀請黃大仙王達到船上見面,給他算算吉凶。
辛景宏心思活絡,這下正主送上門來,怎麼輕易放過。
要說服王達帶他上船也容易,在那廝眼裡,管它鄉試會試,科考就是請託關係打招呼,景宏公子想借機拜一拜馮全這尊大佛無可厚非,何況人家還給了他三百兩銀子的謝禮,說好了事成之後再給三百。
雖然他現在信徒上千,上供的不少,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所以王達見了馮明通之後,就照辛三少教他說的,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
他向馮明通介紹道:「這位景宏公子是我的故交,精通易經卜算,這兩天正好在我這裡論道,既然趕上了,不如請他一起上船,掌印說的那事也好多一分把握。」
馮明通聽這話哪能不答應,高高興興就把他們五人請上船去了。
船停在大江屯沒有立即出發,相關人等坐下來商量如何擒龍。
欒仙師沒有露面,只打發女弟子來,說他在靜坐中偶有所感,自今天開始,往後的三天最適合開爐煉丹,請黃大仙一定拿出本事來,無論如何要把龍角弄到手,免得錯過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