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主簿閻宣奉命監視全縣官吏的這層窗戶紙被知府許清遠親手捅開了,閻主簿的地位就頗有些尷尬。
三班六房自覺和他拉開距離,不得罪,也不親近,免得叫燕縣令多想。
計航成了縣尊跟前的第一紅人。
計航知道自己這「紅人」是拜誰所賜,自覺來給韶南通風報信。
「小姐,白典史的兒子說,大江屯那邊去了兩個生面孔,一個年輕的後生帶著個書童,說話的口音有些怪異,不像是歸川府諸縣的,找王達預測他鄉試能否高中,跟著又出錢請黃大仙幫忙改運,出手頗為闊綽。」
韶南挑了下眉,好笑道:「咱這位黃大仙真是聲名遠播,下次找人把去大江屯的路封上,想去的交過路費。」
前頭的一連串案子雖然結了,監視王達的人手卻並沒有撤回來。
韶南的意思很明確,安興地界上這等裝神弄鬼的害群之馬不能留,必須要盯嚴盯緊,以防鬧出什麼事來令大家措手不及,抓不到王達的把柄白典史的兒子就甭想接他爹的班。
講完了笑話,計航沒笑,韶南便知道他還有未盡之言。
「怎麼了?」
計航有些遲疑:「小人仔細問了問,覺著這書生很可能便是辛刑書的侄子,那位辛三少。」
「他已經到安興了?唔,對黃大仙就這麼感興趣麼?」韶南歪著頭想了半天,交待道,「隨他去吧,咱們當不知道就好,叫白典史的人暗中盯著點,別出意外。」
計航答應一聲,見她再沒有別的吩咐,行個禮走了。
二人這一番對話是隔著簾子完成的,韶南沒有起身相送,等外頭安靜下來,她習慣性地把右手食指虛按在武王弦上,喃喃道:「這位辛三少想幹什麼?就算王達認不出他來,掐指一算說他鄉試要失利,在讀書人裡頭或許會有點動靜,尋常鄉下百姓誰會管這些。對那些信眾而言,別說是他,就是我爹說話也沒有王達好使。」
她因為前段時間琴絃有異,總是一個人嘀嘀咕咕,不知不覺就養成了自言自語的壞毛病。
小公爺崔繹連適才計航說話都聽得一清二楚,自打進了琴絃中,他每天陷入沉睡的時間都很短,大部分時間被他用來思索如何脫離困境。
這幾天他突然想到一個之前被他忽略了的問題,進到琴絃的那一晚自己的魂魄大約是太虛弱了,恍恍惚惚,好似做了一個身不由己的夢,現在想想,胡永為什麼會把白玉琥扔出來砸碎了,那廝武功不弱,這位燕姑娘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將他擒住了呢?
當年可沒有這一齣,胡永一直在魏國公府做他的侍衛,燕如海父女到了安興之後與自己漸漸沒了聯絡,這次他們抓住了胡永,自己不可能無動於衷,最好是因此能做點大動作,令現實有所改變。
說起來這燕姑娘與別的女子是有些不同,這般年紀的小姑娘,莫不是在親事上患得患失,憧憬著嫁個好夫婿以便終身有靠,公主也好,丫鬟也罷,都不能例外。
這要換一個,聽說相親物件一早到了卻不肯露面,跑去與個神棍混在一起,就算不氣炸,肯定也會覺著受了怠慢。
老話說的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神探的閨女整日耳濡目染,大約就是這樣的吧。
韶南剛才嘀咕的那些不解猜測,到叫崔繹依稀真對辛景宏有了點印象。
好像是有個年輕的書生與黃大仙王達很熟悉,跟著他這去那去,旁觀王達作法。
為什麼他一個遠在京裡的國公爺會知道這事呢,因為按照時間推測,再過不久,這兩個人就要一同捲入一個轟動朝野的大案子中了。
秋雨時下時停,由府裡傳來一個訊息,令燕如海這段時間難得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御用監掌印太監馮全當真請到了聖旨,來了鄴州。
太監難得離京一回,到鄴州必然要回老家看看,馮全在高化縣還有個同胞弟弟,有侄子侄女一大家子親人。
大約因為之前安興潰堤牽扯到他,老東西竟然說要順路來安興縣看看。
府裡的幾位都頗緊張,趙曦叮囑燕如海,現在還不到動他的時候,一定不要同老東西撕破臉吃眼前虧,像送瘟神一樣將他送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