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淬毒

林貞貞走過她身前,衝她笑了笑,惹得何母罵道:「不要臉的狐狸精,克爹克娘,現在連姐夫都克!」罵完伸手脫了鞋子,衝著林貞貞身上丟了過去。

林貞貞側身閃開,深深望了她一眼,扭頭揚聲道:「姐姐,你來一下,我有要緊的事同你說。」

何母聞言換了罵詞:「賤人,丈夫死了不哭也不跪,整天光想著偷懶,說沒有異心誰相信?我苦命的兒,你死得好慘哇。」罵完了又開始呼天搶地。

林秀秀站起身,隨著妹妹出了靈棚。

林貞貞徑直進了自己暫住的西廂,推開窗戶。

夕陽的餘輝斜著照在窗欞上,又將窗外這方角落映得紅彤彤的,不知名的藤蔓纏在牆角灌木上,經過一個夏天長得鬱鬱蔥蔥。

「姐,你坐。」

「貞貞,你有什麼事要說?」林秀秀坐下來,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上繫著的麻布,有些緊張地問。

「別急,陪我說說話,你不是那麼想快點出去跪著吧?姐,天氣漸涼,秋天要來了。」

林秀秀因她這幾句不著邊際的話目露茫然。

林貞貞自嘲地笑笑:「還記著麼,小時候咱們一起寫的詩,那首講秋天的,‘天到高時風殺柳’,下一句是你作的,可你說忘記了,我到想了起來,是‘默觀桐蔭畫清晝’。」

「哦。」

「以後沒有人陪你看樹蔭由早到晚移來移去,你照顧好自己。」

林秀秀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怎麼了,貞貞,你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是出什麼事了麼?」

「沒有。等秀才下葬,我就搬回大伯家住。」

林秀秀鬆了口氣。

「姐,秀才已經死了,那老乞婆別看鬧得兇,折騰不了多久,你也該自那看不見的籠子裡出來了,就算你是那株藤蔓,自己無法存活也沒什麼大不了,眼下不過是你的灌木枯死了,再換一棵就是。」貞貞手指窗外,示意姐姐去看院子角落裡的樹與藤。

這一大段林秀秀終於聽明白,蹙眉道:「你姐夫屍骨未寒,你便攛掇我改嫁,貞貞,若叫旁人聽見,還道婆母誣陷我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姐姐你是為別人而活的麼?有件事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咱們那跑去出家做了和尚的二伯父還記得我小時候的事呢。」

她臉上神色有些奇異,不再倚在窗戶旁,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裙邁步出了廂房。

這會兒里長派來的兩個婦人眼見天色將晚,輪番回家做飯,留下的那個不耐煩聽何母連哭帶罵,坐到街門口搖著扇子乘涼去了。

林貞貞徑直走到何母跟前,壓低了聲音道:「老乞婆,和你說件事。」

何母抬頭想罵,見她神色中透著一股神秘,勉強把話嚥了回去。

貞貞古怪一笑:「知道嗎,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貓,有一年鎮子上鬧饑荒,它偷偷跑出去不見了,我怎麼找也找不著,肯定是被人吃掉了,於是我就把整條街上別人家養的雞呀羊呀全都悄悄毒死了。」

何母駭了一大跳。

那邊林秀秀自房裡追出來:「貞貞,你做什麼?」

貞貞回應:「沒事。我同秀才娘聊幾句。」

何母猛然醒悟過來,狀似瘋狂:「是你?是不是你乾的?」

林貞貞歪著頭,故作天真:「你胡嚷嚷什麼,有什麼證據就說是我乾的?縣太爺與我林家有舊,不會容你胡亂攀咬的。再發瘋就把你關起來!」

何母氣得呼呼急喘,惡狠狠盯著她說不出話來。

等到天黑,檀兒櫻兒的到來更坐實了林貞貞的話。

雖然她倆只離遠盯著,何母卻不敢造次了,眼珠隨著林貞貞轉來轉去,目光猶如淬了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