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宣只得把疑問嚥了回去,說道:「張大人出事的那晚我留在了縣衙,很多人可以為我作證。我猜害了張大人的,很可能是那黃大仙!」
這話並不能令蓋小山滿意:「你猜的?」
「慢著慢著,我有憑據。張大人起初很討厭黃大仙,說他裝神弄鬼,愚弄無知百姓,早晚要抽出空來將他治罪,後來他總往江堤上跑,漸漸不再說這話了,有一回我聽他自言自語,說王達肯定是知道些什麼。」
韶南聽得微微動容。
黃大仙王達曾託人給張承安捎話,叫他離水遠一點的傳言難道竟是真的?
閻宣接著又道:「出事那晚,我在縣衙裡曾見到張大人,當時天還未黑,我同他打了個招呼,他說與人有約,匆匆就走了。他一個隨從不帶,也沒說要去哪裡同誰見面,這麼神神秘秘的,除了那黃大仙還會是何人?」
蓋小山聽完了有些猶豫,這全是閻宣的推測,算不得真憑實據。
此刻又容不得他掉頭回去,問一問燕小姐的意思,只好瞪著眼睛,冷哼一聲:「張大人那晚有約,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說?」
「我也怕呀,我悄悄同欽差說過,但是沒了下文。」
閻宣眼珠轉轉,又道:「黃大仙不是個好東西,孫縣令上吊他也脫不了干係,孫縣令相信他,受那妖人蠱惑,私吞賑災糧款,捧著大把的銀兩請他改風水……」
蓋小山將他打斷:「不對,你知道的肯定更多,新來的燕縣令要修江堤,你為什麼節外生枝阻攔他,還逼著倉大使上吊?」這是他白天從韶南那裡聽來的,深以為然,三言兩語被她說服,才有了今晚的行動。
閻宣叫冤:「我哪知道倉大使會上吊?我是眼看著燕縣令要走張大人的老路,怕他有危險,想著拉他一把,蒼天可鑑,我完全是一片好意呀!」
蓋小山性子耿直,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老許頭記著韶南的交代,在旁冷冷地道:「小山,是不是他不重要,反正人已經抓來了,不可能再放回去,這狗官每日鬼鬼祟祟記錄著張大人的言行,哪會是什麼好人,先宰了,回頭再找機會殺那王達就是。」
閻宣最怕的就是這個,心想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老瘸子這麼兇狠不講理?
再說記錄幾任縣令言行那事他自以為做得很隱秘,這些人怎麼會知道?
閻宣不及多想,這時候當然是保命要緊,叫道:「我負有監視縣令之責,是奉知府大人的命令。爾等目無律法,濫殺朝廷命官,就不怕連累張大人的家小麼?」
蓋小山果然面露遲疑,拉住了老許頭:「先等等。」
兩人使了個眼色,一前一後出了門,顯是揹著他商議去了。
閻宣被吊了這大半天,還嚇尿了褲子,饒是綁他的人手法尚算高明,到現在沒有扯著筋拉斷骨頭,也覺著渾身難受,度日如年。
過了好一會兒,房門再度被推開,蓋小山一個人進來,道:「我們可以放你回去,但你要保證守口如瓶,就當從來沒來過這裡。」
「是,是。」閻宣連連點頭,生怕對方改了主意。
「那你交個投名狀吧。」
「什麼?」
「投名狀,別說你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蓋小山很是不耐煩。
「……知道。」明知道這會兒交出把柄,日後少不了要受對方威脅,閻宣卻不敢不應,想了想道:「張大人出事後,我給許知府寫了密信,向他報告了張大人那晚出去赴約的事,他回信說叫我多做事,少說話,不要多事,孫忠平私吞賑災糧款的事我也告訴他了,那些回信我一直留著,就放在我家書房裡書架的暗格中,你們帶著鑰匙上門去取,就說我有急用,我家裡人不敢阻止。」
蓋小山不知道這把柄是否保險,出來問過韶南,這才趕著車去了閻家。
韶南一直等著蓋小山拿著那摞信回來,每一封都看過了,小心收好,這才告別張承安的遺孀,帶著檀兒、櫻兒悄悄返回縣衙。
或許蓋小山三人會覺著今晚空忙一場,韶南卻覺著收穫極大。
她從起始就知道閻主簿不是殺害張縣令的兇手,但不如此逼迫他就挖不出他心裡藏著的秘密。
長期以來盤旋在韶南腦海的幾個謎團終於有了看似合理的解釋,等待她去做進一步的驗證。
張承安那一晚去見的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他會獨自前往,且向所有人守口如瓶?
他預先沒有意識到此行會有危險,對對方毫無戒備。
韶南覺著這個人選已經就在眼前了,所差只是撥開阻隔她視線的那點迷霧。
會是閻宣懷疑的黃大仙嗎?
父親已經派白典史父子去暗中調查黃大仙王達,差不多也該有訊息了吧。
韶南沒想到隔天她就聽到了有關王達的事。
有位老婦人因為獨子生病不治而亡,跑去請黃大仙算了算,跟著就向縣衙遞了狀子,非說兒子是被人所害,狀告兒媳婦不守婦道,與街坊勾搭成奸,二人合謀殺害親夫。
這件事同韶南這段時間在查的案子毫無關係,但卻立時吸引了她全部的心神。
因為死者姓何,乃是一位在私塾教書的秀才,案子的被告名叫林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