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海起初聽她交待還覺著有些好笑,到後來心中一緊,安慰女兒:「放心吧,爹一定好好保全自身,不會丟你一個人在安興。」
自這天起,燕如海一改剛上任時的謙和好問,堅持要重修江堤,誰說也不聽,好似暴露了剛愎自用的本性。
不但是嘴上說說,他還常帶著計航、胡大勇和韶南幾個往江堤上跑。
計航很是莫名,次數一多,他忍不住問燕如海:「縣尊,小人是刑房的,不擅長工房之事,您看這,是不是換個工房的書吏來?」
燕如海站在江堤上,望著滾滾江水。
腳下有不少地方修的都是虛應差事,今年幸好雨下得少,看這水位應該能平安熬過去,不至於災上加災,若是像遲榮在任的那年,真不敢說這江堤一定撐得住。
只是要加固江堤可是一筆很大的開支,安興縣財政早已經捉襟見肘,前任孫忠平留下一堆爛賬,連去年募集壯丁的錢都未結清,還是那晚豐慶園宴席上鄉紳們一起捐銀子,秦大使帶來的歐陽掏了大頭才把賬給平了。
燕如海思緒如江水一般起起落落,道:「不必,計書吏原本在戶房管錢稅,張縣令將你調到刑房,你不也是很快就適應了麼?」
他不管計航神色變幻,接著道:「我叫你來,是因為張縣令曾極力想要重修江堤,而你對他最為了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明眼人自然瞧得出燕如海的打算。
如此過了十來天,主簿閻宣捧著賬冊來江堤上將他請回了縣衙。
「縣尊,這本賬冊有大問題。怪不得賑災的糧食早早就發完了,數目不對,分明是有人中飽私囊。還望縣尊詳查。」
私吞賑災錢款一經查實便是死罪,知情不舉的全都要受牽連,聽說出了大案,燕如海不敢怠慢,趕緊自六房調人查賬。
安興縣衙經過這幾年折騰,早已經漏如篩子,這邊剛開始查賬,風聲便己走漏。
不過半天時間,縣衙倉大使在他所管的庫房裡上吊身亡。
又是一個吊死的,免不了叫想起了前任縣令孫忠平。
燕如海一邊盯著仵作驗屍,一邊命白典史和捕頭雷元亮等人去查抄倉大使的家,同時還得主持對賬,忙得焦頭爛額。
韶南直覺父親在做無用功,不能放任事態繼續發展下去了,必須有所行動!
「梁君」叢朋還欠她兩件事沒做,索性再支使他一回,安安那賊禿的心。
叢朋這些日子不知藏身何處,就在縣衙沒走。韶南招之既來,毫無心理負擔。
這次叫他去偷的是個大活人。
叢朋因要偷的這位偌大年紀,長得不咋地,還是個男的,嫌棄的不行,與之前一樣,罵罵咧咧地走了。
韶南權當沒聽到,叫來檀兒櫻兒,吩咐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倆去前頭,叫那大個子車伕給我備車。」
姐妹倆答應一聲去了,韶南抱著琴,尋思一會兒同蓋小山說什麼。
安興縣衙的情況太複雜了,父親人單勢孤,必須得趕緊找到同盟。
這天因為衙門裡出了大事,所有人都是很晚才休息。
主簿閻宣照舊歇在了主簿廨,他上了年紀思慮重,平時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不知怎麼了,困頓得厲害,上床熄了燈,幾乎是剛沾到枕頭便陷入黑甜鄉。
小窗開啟,一條黑影如壁虎般由外頭擠進來,收了迷香,嘴裡含糊罵了一句:「去他孃的反噬。」
他來到床前,點起火摺子照了照,確定目標無誤,這回沒有失手。
因為事情辦成太容易,他心中又湧起殺雞用了牛刀的憤慨,一邊暗罵小娘皮有眼不識泰山,一邊將人堵了嘴,拿繩子三兩下捆了個結實。
跟著他抖開個麻袋,把閻宣兜頭套住,豎著耳朵聽聽外邊的動靜,把麻袋往肩上一扛,推開房門,離開了主簿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