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願賭服輸

「沒有啊,不累,也不特別困……」

「是麼?」韶南撥弄了幾下琴絃,是以前常給林貞貞彈的曲子,《神化引》的變調,不一會兒,檀兒和櫻兒果然打起了哈欠。

檀兒捂住嘴,眼裡還帶著淚花,神色尷尬:「妹妹你先去睡,我守著小姐,呆會兒你來換我。」

糊弄完姐妹倆,韶南坐在燈下,託著腮陷入沉思。

主簿閻宣寫的那幾頁紙她為何只簡單掃了幾眼便不再細看了,因為那上面記的都是她爹燕如海這些日子的行蹤。

從他上任做了安興縣令開始,每一天去過哪裡,見了什麼人,下過什麼命令,做了哪些安排,事無鉅細,怕是比燕如海自己記得都清楚。

薄薄幾頁紙,怎麼看都透著惡意,韶南想要知道的是他記下這些目的何在。

準備向人報告?閻宣背後站著的又是何人,會是導致安興縣令接連喪命的真兇麼,能驅使一縣主簿為眼線,會不會是知府許清遠?亦或是同知宮奇略?

父親若是知道主簿閻宣在監視他,還能做到不動聲色,態度與之前一樣嗎?

怕是懸。韶南瞭解她爹,決定暫時隱瞞今晚的發現,先旁敲側擊地提醒一下。

二更天過後,外頭漸起喧譁。

檀兒出門瞧瞧,回來道:「小姐,縣尊赴宴回來了,好似喝得有些多。」

韶南聞言去父親房裡看了看,見他雖然臉色通紅滿身酒氣,好歹神智還清醒,這才放下心來。

又見阿德和另一個長隨裡外忙活,醒酒湯和洗漱的水都不缺,胡大勇也在旁邊守著,沒什麼需要自己動手的,問了個安,臨走吩咐阿德:「等我爹歇下了,你去我那裡一趟,我有事找你。」

過了差不多有小半個時辰,阿德來到韶南房門口:「小姐,大人睡了。」

「別在外邊喂蚊子。」韶南同他很熟了,沒那麼多窮講究,示意檀兒放他進來說話。

阿德進屋,衝給他開門的檀兒嘿嘿憨笑,微微彎著腰表示恭敬:「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這些日子他跟著燕如海這走那去,自覺長了不少見識,已經是一個懂規矩的好長隨了。

韶南上下打量他兩眼,笑問:「來安興之後還適應麼?」

「太適應了!小姐您只管放心。」阿德眉飛色舞的,他是嚐到甜頭了,做為縣令的貼身小廝,出門不管是遇上官吏還是差役,全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韶南聞言挑了下眉:「那你可要多用點心思。今晚的宴會如何,席上可有什麼新鮮的事發生?」

這時候就看出阿德做小廝的好處了。

他一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唾沫橫飛地將今晚官面上都有誰到場,參加宴會的鄉紳都有誰,誰與燕大人同坐一桌,請了哪家的戲班子,大夥敬酒時都怎麼說的細細跟韶南學了一遍。

最後他又擠眉弄眼地小聲道:「小姐,河泊所秦大使帶去的那位彰州商人是個複姓,姓歐陽,家裡據說養著出海的船,出手十分闊綽,他領了兩個紅頭髮綠眼睛的舞姬,說是要送給大人。」

他特意頓了頓,賣過關子,方才補充道:「被大人拒絕了。不過我看胡管事到有些動心的樣子,還跟人家攀談了好一會兒。」

胡大勇做了管事之後,阿德不知為何瞧他不順眼,一有機會就給他上眼藥。

韶南心裡有了數,打發他快去休息。

等第二天,韶南特意起了個大早,下廚給父親做了些養胃的粥菜,陪他用過了早飯,把外人都打發出去,道:「爹,您對前頭幾位縣令的遭遇有何想法,準備從哪裡查起?」

燕如海正好想同女兒議議這事:「計航說你要了張承安和孫忠平的卷宗,還有告黃大仙王達的狀子,我叫他不必聲張。當地人都傳那黃大仙王達在張承安出事前曾預言過他會有一水劫,我打算找人暗中調查一下王達,韶南幫爹想想,可行麼?」

「可行是可行,只是爹打算派誰去?」

「昨日白典史跟我說,他年老眼花,難以勝任緝盜的活兒,想叫長子接班。這個職位不少人盯著,想要子承父業,總得先立下功勞吧。」

韶南對父親的這一安排並無異議,趁機問他:「爹,您感覺閻主簿、白典史以及六房三班的這些頭頭們如何?」

燕如海經過這幾日的接觸,也叫胡大勇去暗中查過,對手底下的人多多少少有了些瞭解,道:「白迅景剛才已經說了,年紀大了,不知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指望不上,捕頭雷元亮跑個腿還行,遇事叫得山響,就是不往前衝,閻主簿這個人麼……」

「怎樣?」

「如上面幾位大人所說,能力是有,但與為父並不交心,大約為父初來乍到,還不能得到他的認可吧。」

韶南顰了顰眉:「爹你小心些,當得了官自然是有能力的,但這能力未必用在正經地方,加上爹,他都陪了五任縣令了,又豈會簡單?就像那通判趙曦,只看表面你能想到他是魏國公的人?」

這話已經暗示的很明顯了,但燕如海並沒有聽出女兒言外之意,想了想,微微頷首:「放心,爹必定小心再小心,絕不給壞人可趁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