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驗屍結論

「另一起是孫縣令自縊之後,原定要獻童女祭江的那家人反悔了,遞狀子告王達害命。」

「祭江?」

「是,孫縣令不在了,江也就沒祭成,案子不著急判,丟在那裡,等著令尊大人定奪。」

「那就麻煩計書吏把這兩本卷宗也一起找出來。」

韶南說不清楚為什麼突然起意,想要了解一下這位黃大仙。

但她感應極為敏銳,也相信自己的直覺。

譬如剛才,計航一直小心謹慎地回話,由始至終語氣神態都沒怎麼變過,韶南卻偏偏有了定斷:這位計書吏根本就不相信黃大仙有神通,私底下非常厭惡對方。

她沒太過逼迫計航,計航也算識趣,請示過燕如海,轉過天就把韶南要的東西一併帶過來,還一本正經叫韶南給他打了個收條,不管有用沒用,小心翼翼摺好收了起來。

關於孫縣令的只有寥寥三頁紙。

長隨敘說發現屍體經過,現場簡圖和記錄,以及仵作的驗屍報告。

韶南先看驗屍結果:屍體未見外傷,確定是窒息而死。

只是這一句話的報告有多可信呢?

仵作是賤業,刑部的仵作們還好,多是祖傳的技藝,加上本人有經驗,縣城仵作一年遇不上幾樁命案,錢三兒聽說原本還曾做過屠夫。

除了水平不夠,看不出真正死因之外,也不能排除故意隱瞞。

否則的話,韶南著實有些想不通,那孫忠平無病無痛,又是徵民壯,又是修江堤,儼然準備要大幹一場,怎麼會連句遺言都不留,突然上吊死了。

何況那兩名妾室事先全未發現他情緒異常。

張承安的案子時隔太久,中間又有刑部派人來查過,怕是很難再找到線索,韶南便想著從孫忠平之死著手,尋求突破。

她寫了張帖子交給檀兒:「幫我送去林家,問問林姑娘有空沒,就說我請她來縣衙玩。」

林貞貞在她姐姐家裡接到訊息,匆匆趕了來,進門看到滿桌子的卷宗登時有些抓狂:「你叫我來玩,是玩這個?」

韶南笑著拉她過來坐:「反正你在家閒著也是無聊,幫我參詳參詳。」

林貞貞翻了個白眼,坐下來,拿過一本卷宗,邊看邊抱怨:「你還真說對了,沒想到幾年不見,我姐姐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我同她說作詩畫畫的事,她卻只想著怎麼煮飯熟得快省柴火。」

所以說林貞貞之前疑神疑鬼純屬子虛烏有,真相是她姐姐林秀秀婚後被柴米油鹽整日浸泡,早就不再是少女情懷了。

「還有那個該死的老乞婆,老是指桑罵槐,罵姐姐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要不就攛掇著給我做媒,還說要請什麼黃大仙給我算算,沒個眼色,太討厭了。真不知道姐姐怎麼每天忍下來的。」

「那你還去?」

「不想讓他們欺負姐姐。」她瞥了韶南一眼,終於承認,「好吧,我是沾了燕大小姐的光,狐假虎威。」

韶南笑笑,她請林貞貞過來,既是想有個人幫忙看這一大堆卷宗,也存著叫她散散心的想法。

「咦,好長的驗屍結論,來看這一段:顱骨完好,全身無骨碎骨折,口鼻處有大量白色泡沫,身體未見墜有重物及繩索捆綁壓痕,肌膚蒼白腫脹,有淡紅屍斑,兩手半握拳,掌內未見泥塵,按壓腹部……嘖嘖,現在衙門裡檢驗屍體都這麼仔細?」

自然不是。

林貞貞在看的是第三任縣令張承安的驗屍報告,對比之下,孫忠平那份只有短短一句話的結論更像是仵作隨便看了一眼,顯得特別寒酸。

韶南還沒倒出空來細看張承安的卷宗,這會兒才留意到,不但是驗屍報告,張承安落水死亡前後只要是能查到的,連同欽差查案的整個過程,事無鉅細,全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堆了滿滿一桌子。

「你先慢慢看,有發現同我說。」

韶南看林貞貞並不厭惡恐懼這些事情,親手給她斟了杯茶,放到桌子上,而後回座位坐下,託著腮細想衙門裡眾人在兩起案子中的表現。

眼下正是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縣衙後宅種了不少大槐樹,蟬在樹梢上叫得聲嘶力竭,越發叫人覺著酷暑難耐。

不知何時,外頭風停了,密密的烏雲湧上來,遮住了太陽。

檀兒在門口屋簷底下道:「小姐,要下雨了。」

韶南隨口叫她和櫻兒去把窗戶關一關,又同林貞貞道:「你不用急,這時節的雨下不長,等雨停了再走。」

說話間急驟的雨點噼裡啪啦落在窗欞上,林貞貞換了個姿勢,整個人縮在椅子裡,道:「我才不急,這比在家有意思多了,你管飯就行。」

韶南覺著有趣,正待調侃她兩句,林貞貞卻猛地坐直,大聲道:「咦,韶南,你看這裡,這位張大人怕是遭人所害,溺水只是為了混淆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