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他觀察,這三位上司各具特色。
許清遠在朝中名聲不錯,都說他頗有能力,這會兒見了才知道他人其實很隨和,臉上習慣帶笑,說話不緊不慢,這等性格怪不得會受張毓看重。
真正面相上帶著精明的是同知宮奇略。
至於通判趙曦,不知怎的,燕如海覺著此君看他總是帶了幾分不懷好意,閃爍的眼神好似在說:哪裡來的倒霉蛋,反正活不過三章,本大人實在懶得應酬你。
燕如海不得不感慨這還真是人以群分,若非清楚知道這位趙通判是魏國公的人,自己實在是不想同他多打交道。
初次見面,他自然不會傻到把那封信拿出來,對趙曦道:「看,自己人。」想著先熟悉一下情況,等真正遇上難處再說。
「諸位大人,下官初來乍到,不知安興縣衙的現況如何?」
宮奇略道:「安興縣未設縣丞,賢平伯殉職之後,我們三人考慮水災過後容易生亂,曾聯名上書吏部,建議給安興以及相鄰兩縣增設縣丞,到現在還未見批覆,燕縣令只得多受累了,主簿到是有,名叫閻宣,是個老手,糧稅戶籍方面都大可寬心。其他的,等你上任之後再慢慢熟悉瞭解吧。」
燕如海拱手稱是。
趙曦一臉好奇問他:「燕縣令是今科高中的,你的座師同年什麼的沒幫你介紹幾個像樣的師爺麼,怎的連安興縣是個什麼狀況也不知道。」
那搖頭晃腦的樣子分明是在感嘆:你們這一榜不行啊。
燕如海臉上一紅,強自辯解:「離京時座師有交待,叫下官遇事不要自作主張,多向三位大人請教。」
趙曦似笑非笑。
許清遠笑道:「不急,燕縣令長途跋涉,一路十分辛苦。今日先在咱們這裡好好歇息,等到任之後可就沒有這麼清閒了。一會兒本官做東,叫上亭丘、高化兩地的縣令,給你接風洗塵,另外你也認識一下同僚,日後做事遇到難處可以找他們幫忙,多多配合,少些分歧。」
上司發了話,燕如海不敢拒絕,請了個假,先回去安置女兒以及隨行諸人。
韶南不放心父親,追問府衙裡的情形。
經過了京裡的那番風波,燕如海也知道閨女年紀雖小聰明過人,把那三人所說的話撿著要緊的學了學。
韶南將那本《九州風物圖志》也帶來了鄴州,閒著沒事就翻看,歸川府的情況早爛熟於心,知道亭丘是府衙所在地,許知府晚上請客叫上亭丘縣令並不奇怪,可高化縣距此足有四十多里路,且和安興並不接界,許知府特意喊上高化縣令,介紹父親與對方認識,叫韶南不由地想起了張毓的那番交待。
張毓提到御用監的馮掌印是高化人,叫父親好生用心,不要得罪了對方。可直到父親離京,那位馮大太監也並沒有派人來接觸他們。
韶南覺著頭疼,叫阿德和胡大勇跟去伺候,長點眼色,看著她爹晚上千萬別喝醉了。
阿德不必說,雖然做事有些偷奸耍滑,勝在人活分,擅長跑腿打聽事,已經定下來往後就給燕如海做長隨了,胡大勇表面上沉默寡言,畢竟在京裡做了那麼久的家將,應對這種場合更知道分寸。
許知府請的這頓酒直到亥時才散,阿德把燕如海給攙了回來。
燕如海只是腳步有些踉蹌,人沒醉,回屋洗了洗臉,清醒了些,把韶南叫到跟前,打發阿德出去。
「爹,您沒事吧?」韶南早早叫客棧的廚子給準備了醒酒湯,這會兒冷熱正好,她倒了一碗,端到父親跟前。
「爹沒醉,韶南,最遲後天,咱們就要到安興了。」
「知道了,爹,您先把醒酒湯喝了。」
「方才酒席桌上,許知府說要幫爹做媒,介紹個遠房侄女給爹續絃。」
「……您答應了?」
「沒,爹推說和你娘少年夫妻,情深意重,一直不能忘懷……」
韶南聞言頓時鬆了口氣,她到不是排斥父親再娶,這其實是早晚的事,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他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那許清遠的底細,貿然結親,以後就太被動了,還好父親沒有犯糊塗。
燕如海把醒酒湯喝了,手肘撐在桌子上,手掌掩著面,繼續道:「這話其實半真半假,爹沒用,沒考上二甲,不能像你周世叔那樣,去翰林院做庶吉士,卻被打發到安興來,龍潭虎穴,還帶著你,爹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
許是因為喝了酒,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
韶南不覺也紅了眼睛,轉到後頭,伸手給他按壓太陽穴。
「沒事,爹,放心吧,您還有女兒呢。」她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