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貞貞這種悲觀厭世的言論韶南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勸也沒法勸,又不能任由她沉溺其中,韶南就悄悄湊到她耳朵旁,以氣聲道:「貞貞,我瞧著就算是在權貴裡頭,這位小公爺也挺特別的。」
林貞貞又湊眼上去偷看了一會兒,深以為然:「你說的對,瞧瞧周大人那樣子,嘖嘖,恨不得立刻投身魏國公門下,效犬馬之勞,可不光是因為魏國公幫了他的大忙。」
韶南心道:「就是這樣,異類論嘛,我當時可是在場的,一下子就把周世叔征服了,簡直是相見恨晚。」
想到這裡她有些想笑,林貞貞的注意力幾番來回都在周浩初身上,哪怕邊上有個樣樣強過他的小公爺對比著,也只吸引了她一小會兒,說起來口氣還挺嫌棄。這分明是對周世叔有好感呀。
只是男女之事,最不好參合,周世叔不知道怎麼想的,是否在意女方的出身門第,再者林貞貞身上還有差不多三年的孝期,就算兩人都有意,三年下來,變數可太多了。
韶南收斂這方面的心思,打算靜觀其變,相關的話一個字也不提,免得害林貞貞多想。
眼看京裡的麻煩圓滿解決,馬上要去跟著父親去安興了,父親還得了魏國公府的一封書信,韶南只覺樣樣順心合意,至於到了安興之後是不是水深火熱,還能事事都依仗外人去解決麼,只要能放開手腳,大不了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韶南這初生牛犢一點都不畏懼。
她什麼也不用做,父親就發現京裡更加危險,主動打消了把她留下的念頭實在太好了哈哈哈。
她心情一好,雖然明知道崔繹這人大不簡單,還是看他順眼了許多,心道:「當今天下,若是要給俊傑們排排座次的話,這位小公爺怎麼都得算一位了吧。幫我父女的恩惠暫且寄下,等將來有機會一定還你。」
不怪連林貞貞都看出來周浩初有投效之意,這會兒酒喝得酣暢,周浩初主動舊話重提:「國公爺,上回您說,世人對待異類總是無情又殘忍,可我若是不想因之勉強自己,變得同大多數人一樣,那該怎麼辦?」
崔繹隨口回答:「那就好好努力,變得更強,強到讓他們感到畏懼,自然就得到豁免。」
周浩初眼睛發亮:「國公爺,您想要什麼?」
「我麼,本國公平生志向,不過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燕如海聽著有些愣怔,堂堂一個國公爺,難道誰還管著他哭笑不成?
周浩初卻不由感慨道:「可是這個好難。」
「哈哈哈!」崔繹笑得十分暢快,好一陣方停下來,道:「不錯,你果然是本國公的知音。」
周浩初為表誠意,酒喝得十分痛快,這會兒已經目光迷濛,端著杯子仰頭望向頂棚一角,兩眼發直想了一陣,突道:「國公爺,周某一定接受這次的教訓,自今日起收斂臭脾氣,發憤圖強,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往後能有機會報答您的大恩,誓要在翰林院混出個人樣來,還有,等過兩年就娶妻。」
韶南偷眼去瞧林貞貞,見她呆呆地站在那裡,臉上神情頗為奇特。
崔繹沒問周浩初娶妻為什麼還要過兩年,爽快道:「好,我拭目以待,等你成親那天,本國公親來為你慶賀。」
說完了這話,他推杯站起:「今天酒不錯,我喝得很盡興,就到這裡吧,你們不必送了。」
按照預先的安排,酒宴進行到現在還有好幾個菜沒上呢,不過崔繹說了到此為止,周浩初和燕如海自然不會反駁,連忙起身送客。
崔繹擺手:「行了,你們留步吧。」說罷帶著他一眾小廝隨從大步出了廳堂。
燕如海見周浩初喝得有點多,伸手扶了他一把。
二人都未看到,崔繹邁步出門之際,往屏風那邊瞥了一眼。
等他們追出門恭送,院子裡空蕩蕩的,小公爺和國公府的人早走得沒影了,如此乾脆,到符合他一直以來的做派。
燕如海到街門口看看,吩咐阿德關上街門,周浩初帶著幾分醉意笑道:「來,燕兄,咱倆接著喝,把我娘、大侄女和林姑娘她們也都叫出來,就算是給你踐行了,你們父女此去一定要順順利利,我祝兄長早日將安興治理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能吏之名聞達於朝野!」
等喝完了下半場,周浩初是徹底地醉死了。
林貞貞本想走之前能同他深聊兩句,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轉過天來,燕如海結束京城之行,辭別周家母子,帶著眾人前往安興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