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小公爺這尿性,他肯屈尊降貴坐在這裡就不錯了,韶南懷疑,酒菜上桌前都有人提前為他嘗過。
崔繹任周浩初親手執壺,幫他把酒杯添滿。
「你們也不必擔憂,刑部對京裡最近頻發的失蹤案十分關注,派張山到提刑按察使司協助偵辦,想來很快就會有進展。」
周、燕二人互相望望:「張大人?太好了,有他出馬,何愁案子不破!」
端起酒杯,周浩初不禁感慨:「國公爺,周某自忖見識淺薄,說話做事也頗任性,並不怎麼討人喜歡,沒想到能得您如此關照,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我都不敢跟老孃講,我們母子的命都是您救的。」
韶南就見小公爺很痛快地拿起了杯子,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都言當局者迷,能這麼快就將最近棗花大街發生的幾件事聯絡起來考慮,足見頭腦之清晰敏銳遠超常人。若是個糊塗的,我也就不幫了。」說罷微微一笑,酒杯碰唇,輕抿了一口酒。
……是真的就只抿了一小口。
周浩初沒有關注到這一細節,崔繹剛才這番話叫他覺著受之有愧,當即向燕如海看去:「這還多虧了燕……」
燕如海立刻咳嗽兩聲。
周浩初會意,改口道:「多虧了燕兄幫著參謀。」
燕如海實話實說:「我可沒做什麼。」
林貞貞也不偷看了,轉過頭來,戲謔地衝韶南眨眨眼睛。
韶南迴以一笑,這是她爹的拳拳愛女之心呢。
周浩初只得任崔繹誤會下去,替侄女擔了聰敏之名,趁機問道:「國公爺,燕兄明日就要起程前往安興赴任,安興的情況您想必知道,之前四任縣令的事不知您怎麼看?」
崔繹放下酒杯:「我對安興關心的不多,這事你們該向張老尚書請教。」
燕如海便將他去見張毓的經過詳細說了說。
崔繹一邊聽,一邊夾了筷子炒鱔絲,眉毛輕挑,說話的神情帶了幾分漫不經心:「在這上面,我與張老尚書的看法到是有些不同,風險也往往意味著機遇。」
周浩初不能更贊同:「太對了,我也是同燕兄這麼說的。」
燕如海訕訕而笑,他並不是個喜歡冒險的人,不像周浩初,自從知道了安興縣是個什麼情況,他內心的壓力極大,只是在親人朋友面前才勉強保持了鎮定。
韶南眉頭一蹙,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覺著崔繹這話似有弦外之音。
看法不同,真指的是對父親赴任安興的看法麼?
還是說,崔繹覺著張毓對父親的指點諸如學習賢平伯遲榮的施政方法,遇事向知府許清遠請教都是錯的,完全沒在點子上?
張毓會害自己的門生嗎?韶南只是一細想她爹同這位座師的幾次接觸,就有了答案:會,張毓的態度擺明了就是不管門生死活,只掃自己門前雪。
可惜崔繹對她爹遠沒有對周浩初那麼看重,都不肯就著話題多說幾句。
周浩初不放棄在小公爺面前為好友爭取:「燕兄此去執掌一縣,賦稅、刑獄、教化方方面面都得操心,安興還要額外再加上賑災重建,負擔極重,還不知縣丞、主簿是否能與他一條心,原本說這兩日在京裡找個能幹些的師爺,結果被我這事連累,也沒顧得上。」
燕如海不太擅長順杆爬,感激地看了周浩初一眼,道:「決獄斷刑方面燕某是生手,偏偏聽說安興案子不少,擔心去到之後只會紙上談兵,原本想找個懂行的刑名師爺在旁提醒一二,只是安興縣這等情形,師爺難請也是應有之義,只能赴任之後再慢慢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至於其它的,有前幾任縣令,尤其是賢平伯的政令在,只要燕某勤快謹慎些,當出不了太大紕漏。」
他性格不及周浩初灑脫,明明與崔繹同在一張酒桌旁,卻弄得好似君前奏對。
崔繹只是掃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了,道:「本公爺做事只看結果,不問過程,遲榮在任幾年,結果人死堤決,安興全境受災,到現在惡果猶在,他的政令,也不過爾爾。」
周浩初雖然看出來他興趣缺缺,卻仍厚著臉皮道:「還請國公爺關照一二。」說著鄭重拱了拱手。
崔繹微哂:「好吧,崔平,你去叫陳管事給鄴州歸川府通判趙羲寫封信,同趙羲說清楚了,若是燕縣令拿著信找他幫忙,便關照一二。」
這完全是瞧著周浩初的面子。
崔平答應一聲,放下酒壺出去了。
周浩初涎著臉笑道:「那師爺呢……」
崔繹也忍不住笑了:「等燕縣令在安興站住腳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