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州?聽說那邊窮鄉僻壤,條件艱苦,多半是那些個名門子弟不願去受罪,朝廷才選中了你爹。」
蘇氏自覺一切都合情合理起來。
燕家並不富裕,燕如海十餘年寒窗,一路考取功名也是吃了很多苦的。
她倒不覺著小叔子到窮地方做父母官有什麼不好。
韶南蹲下身,將攤開的書一本一本歸置好,小心抱回父親房裡去。
然後她開啟櫃子,對著裡頭的四季衣裳發了一會兒呆,暗想若真是要去安興,當務之急不是整理行李,而是僱幾個會拳腳的師傅,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鄴州安興,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呢?
她踮起腳尖,在書櫃的最頂層找到厚厚的一本書,《九州風物圖志》,坐在床沿兒上,將書放到膝頭,開啟來,翻到了鄴州卷。
這本書是線訂的手抄本,原本在東華寺,就是伯母蘇氏要去還願的寺廟。
燕如海同東華寺的主持相熟,原是借回來一觀,韶南便用心抄錄了一本,想著送給父親,作為鄉試榜上有名的賀禮,哪知道里面的地圖太難臨摹,加上韶南年紀小,做這種事經驗不足,鄉試結束都兩年多了才堪堪抄就。
不管怎樣,韶南對書中記載的東西還是有印象的。是以伯母問安興在哪,她隨口便道是在鄴州。
韶南滿心想著安興的風土人情,一邊是即將離開家鄉親人的戀戀不捨,一邊又是要到新地方的躍躍欲試,就連中午用飯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她卻不知,伯母蘇氏正同親家母商量著要把她留在靖西。
「韶南這都十六了,老大不小的,怎麼都該定門親事。都說門當戶對,原本她爹的事沒定下來,不知道該找個什麼人家,現在可好了,不能因為孩子沒娘,就把終身大事耽誤了。」
「你這個做伯母的多操點心唄。哎,二爺還年輕,如今又是官身,前途無量,就沒想著續絃嗎?好歹生個兒子,將來也好繼承家業。」
「可不是嘛,不過他大哥說,這事不用著急,咱們要是找不著合適的,等他進了官場,有的是人幫他介紹。」
楊氏一想也是,按照她的經驗笑道:「還是親家公看得明白,這要是頭婚,說不定皇帝也要招駙馬呢。」
「哈哈,還是得好好踅摸著點,不行就先納房妾,安興離家那麼遠,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才好放心。」
兩個婦人說說笑笑,準備明日去東華寺燒香還願的東西。
等過了午,家裡外出的人陸續回來,得知燕如海即將出任安興縣令一片歡騰,真是比過年還要喜慶。
只是燕如海不知是不是被一幫同窗留下來輪番祝賀,遲遲未歸。
燕如川有些不放心,正待打發長子去看看,卻見燕如海帶著些許酒意,被兩個衙門裡的書吏送了回來。
看這樣子,中午是在縣衙裡吃的酒。
燕如川頓覺與有榮焉,賠笑送走兩名書吏,回過頭來問二弟:「如何,訊息可是準了?」
燕如海點點頭:「準了,叫我下個月底之前到任。」
燕如川長出一口氣,將心放回到肚子裡:「那就好,那就好。一個半月的期限,我想辦法再籌點銀子,一定要好好準備。」
燕如海連忙攔住他:「同窗們送了些程儀,足夠了。」
蘇氏樂呵呵地過來:「二弟,我同你哥說好了,明天一起去東華寺還願,你沒有旁的安排吧?」
「哦,沒有。麻煩大嫂了。」燕如海彷彿還沒有回神。
「那就好,得好好謝謝菩薩,再求他老人家保佑你一路平安。」蘇氏殷勤道。
燕如海勉強笑笑:「我先去醒個酒。」
蘇氏突然想起韶南的事得趕緊定下來:「哎,二弟,你得抓緊時間想想韶南的婚事了。」
燕如海腳下一頓,向身旁的女兒看去:「嫂嫂說的是。」
燕韶南心中隱約覺著不對勁兒,父親這次回來同中午的時候情緒大不一樣,連腳步看著都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