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沉,金霞萬里,景色倒是很美的。
車是好車,開得很穩。車窗外,行人和房屋一一向後閃過。
……就是心情稍微有點沉重。
不僅是因為夕陽、晚霞和現在開車的青年組成的場景,讓你想起了一些非常難受的事。
更是因為自己不容樂觀的處境。
你之前的假設,只對了一半。
降谷零是真的忙,所以他找人效率也就要求更高,根本沒可能留給你哪怕一點出逃的餘地,更別說等人隱居在深山老林了再出手。
大概,這就是公安的實力。
這就是錯誤所在了。
出逃計劃的前提,本該建立在他一定會找到你,並且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這樣的認知之上。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他究竟使用了什麼手段。
但,他可是降谷零啊……!
絕不可能會在對付一個普通人時失手。
自己真是大意了。
安室透看似很專注地看著前方。
……開起車來,還挺有模有樣的。並且看起來,他也沒有要握著方向盤往什麼軌道、天上衝上去的氣勢,就只是在很普通地駕駛而已。
剛才,他還提醒你要注意安全帶。
「這位咖啡廳的小哥,我好像沒有……逃單吧?」
「……?」
「難道,難道不是為了這件事找我嗎……」
「啊,大概不是吧。」
就算他打算要進行什麼訊問,你也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
現在降谷零散發的氣勢令人瑟瑟發抖。
你光是忍耐著逃走的想法就幾乎用盡全力。
想要在你這樣的精神狀態下,成功地套出自己想要的情報,對於他來說一定易如反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提出問題,也沒有使用武力,只是在沉默地開車。
這附近的路,似乎不是你經常往返藏身的網咖和波洛的那片區域。
一開始並沒有覺察到。
但是車開了這麼久,還沒有到目的地,就說明他要去的地方絕對不是波洛。
稍微,有點不好的預感。
周圍的景物、建築也很陌生。
「對了,為什麼要這麼稱呼?」
降谷零停了下來,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稱呼?
他是說,剛才你叫他「這位小哥」的事嗎。
「因為,嗯……我跟你並不熟啊。」
他身體沒動,不帶情緒的眼睛卻無聲無息地轉向了你這邊。
「之前在跟別人閒聊的時候,不是知道全名嗎。」
……不是,你在跟店員交談的時候,他並沒有在場才對。
你還特地在打聽到,咖啡廳的帥哥服務員請假的情況下,才敢提起的話題。
當時還很注意地放輕了聲音。
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想偷看一下,根據他的神情來確定,卻在偷瞄的瞬間就被他的視線給鎖定了。
——危!
大腦中的警報響得更加尖銳。
沉默以對似乎會顯得自己更加可疑。
你謹慎地思考一番,儘量讓自己顯得足夠鎮定。
「安室透,對吧。」
你叫出的是他在三種身份中,表面上最容易矇混過關的偽名。
即便是芯子是同一個人,但至少你的表現,對他來說是沒有威脅的。
大不了,就放任自己對他極力花痴一下……被帥哥迷惑的女人?
這個人設,也許可行……
你再次低下頭,盯著自己緊握的手指——都說可以通過觀察眼睛來判斷對方的情緒——毫無疑問,如果對視,他能從你的眼中觀察獲得的情報,一定遠遠超出你能從他這邊得到的資訊。
降谷零對這個名字沒有反應。
或者說,你沒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任何應該屬於「安室透」的反應。
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我還以為你會說出別的,更加重碼的身份。」
等下。
這是警惕性一等一的降谷零會說的話嗎?
就算他見到了景光,又因此鎖定了你。
可他,在車上載著不明人物的時候,會說出這麼意思不明,幾乎等同於自爆身份的言論?
這是打算直接梭哈攤牌嗎?
這絕對——
絕對不是降谷零本人!
你來不及整理好混亂的心情,立刻抬頭盯住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扯他的臉試試看……這種想法肯定是不可能實施的。
除非真的能確定這人就是個假貨。
可這真的可能嗎?
會有人冒充波本?還是想假冒公安?能知道降谷零真實身份的人如此有限,如果真的有誰化裝成降谷零的樣子,怕是下一秒就能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金髮黑皮男人給關進監獄裡去。
……也不可能有人會想要冒充平平無奇的咖啡廳員工吧。
儘管這位平平無奇的咖啡廳員擁有一張可以靠帥改變命運的臉。
「啊,我以為我暗示得很明顯了。」降谷零露出了看似不在意,實質卻如同惡魔一樣的微笑,「你不是……都嚇到要逃跑了嗎。」
你往車門貼緊了一點。
要不是早就鎖住了,你肯定會立刻開啟車門跳下去——就算他現在停在小巷裡,也要拼盡全力逃跑。
不管眼前這個降谷零是真是假,都令人恐懼。
這份氣勢……太可怕了!
你握緊了拳頭:「我沒有要逃跑,這是、嗯,是你的錯覺。」
「……哦,我以為怕我的人會更多,比如眼前這位小姐,也是其中一人?」
你反駁:「如果你說的是這種從咖啡廳跟蹤到商場的行為,我覺得把你當做跟蹤狂,所以感到害怕也是有可能的。」
不錯啊,這句反駁真的很有理有據!這樣下去,說不定能行……?
對,就這麼辦好了。雖然非常對不起他,畢竟這可是宣稱國家是戀人的公安,絕對不可能是跟蹤狂,但想要解釋自己反常的行為,也只有這一條道路可以選了。
大概是他並沒有發怒,令你也勉強有了點自信。
簡直就像在玩木頭人遊戲。
只要他不動,不把另外兩個身份說出口,那你死不承認,他就沒有證據。
「跟蹤狂?」降谷零點了點頭,「幹這行的,確實是會採取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你很瞭解。」
糟糕。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在暗示自己在哪邊……!
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應該跑,說不定跟景光在一起,溝通起來絕對不會這麼累人。
感覺腦細胞在大片大片地陣亡。
你沉默的時間太久了。
這一次是他打破僵持,高深莫測:「不過說謊也沒有用,你不是已經把‘他’帶到我面前了嗎,那個最關鍵的破綻。」
車子又一次啟動了。
他的品味、選擇都很好,就算啟動,車身也不會在起步時前後顛動,而是平穩地滑了出去,逼仄陰暗的小巷從車窗中退去,前面是亮起彩燈的商店櫥窗。
破綻。
他說破綻。
那個,導致讓你被他抓住,那個意料之外的,絕對沒有辦法用任何合理的藉口掩飾過去的破綻。
無論對於公安還是酒廠來說,都是個「破綻」的存在,那就是……
復活的臥底。
簡直可以用來當做柯南最新一集的標題了,還是跟主線有關的那種。
能對諸伏景光的身份認知到這種程度,眼前的,應該就是降谷零本人。
沒有第二個可能。
但如果他是本人,就無法解釋他開場白就等同於自爆身份的行為。
降谷零不可能會犯這種錯漏。
腦子裡亂糟糟的,你下意識放慢了語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感覺,一旦說快了,就會被伏擊的獵手抓住漏洞。
「就算否認,也是無用功。」降谷零的臉被彩燈的陰影籠罩,「帶著這樣的任務在身,雖說解決掉你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低聲哼笑了一下。
手指在方向盤上不緊不慢地敲了三下。
「啊,當然,如果你願意交代清楚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暗示一般,掃了你一眼,「或者,也許我也可以給你一個合作的選項。」
語氣也更沉著了。
「告訴我,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此話一齣,你瞬間就安心了下來。
至少降谷零是個說話算話……好吧,只要不是犯罪分子,他大致上還是個靠得住的人。
雖然沒有取得他的信任,但他應該暫時沒有要處理掉你的意思。
甚至給了你「合作」的選擇。
……所以,剛才他那些自爆,是為了尋求合作而遞出的橄欖枝嗎?
這麼理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何況你都讓降谷零見到了活生生的諸伏景光?
他一定是為此而來。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沒有一掌握你的行蹤,就立刻對你使用武力,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和平地談話。
不愧是紅方!
「我保證我沒有任何惡意,可以用任何方法來證明。合作也完全沒問題,只需要你保證不採取什麼過激手段……我真的只是一般市民!」
降谷零神色柔和了許多:「嗯,那麼說說看吧。你的計劃,我會視情況給予協助。」
車外鬧鬨鬨地走過去歡呼的人群。
看起來醉醺醺的,不知道喝了第幾場,走路東倒西歪。
原來在路上兜風了這麼久嗎……還是坐著降谷零的車誒。
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剛才緊繃到生怕隨時被打一頓的神經也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