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每日對著冰面在那打量著自己的倒影臭美個半天。笑嘻嘻的嗲聲嗲氣的念著電視上的廣告語:臉上的痘痘都不見了,皮膚好好哦!
摸呀摸呀,真是又光滑又細膩一點暇絲都沒留下呢!還有以前身上受傷留下的那些傷疤也全不見了。下次玄哥哥的醫書上又可以多記載上一條,龍血,不但解百毒,增功力,還是美容聖品呢!嘿嘿……
她傻呼呼又花痴的笑著,這樣看自己其實也生得挺好看的呢!嘿嘿,要是回到現代了說不定可以當電影明星。
樂呵呵的費力起身,然後在白絲絨一般的華麗大毯上小狗一樣爬了起來,她的脊椎,似乎還沒有癒合得很好。爬啊爬的,爬到一邊正在為她治藥的羅玄身邊,鼻子在他懷裡拱了拱,然後就開始小臉在他身上蹭了起來,一副又乖又調皮的模樣。
羅玄已經習慣她這些有的沒的親密舉動了,只當作小孩在撒嬌,雖不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但是因為對琉璃太過愧疚,便也隨她去了。如何也再嚴厲不起來。
琉璃在他的縱容下越加放肆,每日纏著他,不是在他身上倚著,就是在他懷中睡著。
此刻更悠哉悠哉的枕在他腿上看星星,羅玄打坐閉目調息。這兩個月來,他的武功已臻入化境了。只是無法好好靜下心來修身養心,內在修為卻是半點提高都沒有。只覺得心事雜煩,絮亂不堪。
「啊?」琉璃突然一聲驚呼。
「怎麼了?」
「下雪了呢!」
「這是天山,當然會下雪。」
「可是天上分明那麼晴朗還有星星呢!」
「這兒天氣本就與別處不同。」
「真奇怪呢!雪花一落在頂上便融化了……」
「要不是如此,覆蓋住了,你不是看不到星星了?」
「是啊,但是也太奇怪了,這冰層那麼厚,看外面竟然也跟隔著玻璃一般這麼清晰呢!連雪花一片一片都看得那麼清楚……哦!我知道了!」突然興奮的叫起來。
「知道什麼?」
「這個冰一定是跟望遠鏡或者放大鏡是一樣的,不然月亮怎麼會那麼大!」
羅玄搖頭輕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突然溫熱的小手覆到臉上,羅玄輕輕一顫。睜開眼看見琉璃枕在腿上痴痴的望著自己,不由得心下有些尷尬的轉過頭去避了開來。
「玄哥哥笑起來真好看……恩……讓我想起觀音菩薩……」
羅玄聽到後一句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瞧她什麼破比喻。
琉璃只是小手抓過他烏黑順華的一縷髮絲在手中纏繞著自顧玩了起來。雖然這段時間玄哥哥對她笑得比過去多了不知道多少,溫柔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她反而覺得他越發遙遠了起來。
般若花種下的毒一去除,羅玄身上人氣又少了三分,愈加飄然若仙。眼神太過空明澄澈,連笑容都似看破幻法三千的高高在上的佛陀一樣。
雖是身體上能夠多接觸他一點了,心卻是越發難親近。她其實或許比較喜歡看玄哥哥生氣的樣子,中毒的樣子,至少讓她覺得她面對的還是個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心下那絲恐懼感時刻的揪扯著她的心。北冥天說具他猜測和北冥樓的打探,玄哥哥的毒是一個深愛他的女子下的。琉璃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愛還下得了這樣的手。現在突然有了那麼一點點覺悟。面對著這樣一個神一樣的男子,那種距離感真的是會把自己給逼瘋。突然間,又有點同情起那個女人來,同情飄飄,也同情自己。
她知道羅玄對她的感情不過是處於愧疚,可是又覺得只要努力,愧疚總有一天也是會轉化為愛的。緊緊依偎著身旁的人,用那麼一點的溫暖來安慰自己。
「玄哥哥,我想要看下雪……」
「現在不是看著的麼?」
「太遠了,雖然看得見,還是太遠了,怎麼都觸不著……」羅玄最怕的便是琉璃安靜的在那感傷的樣子。
「你會帶我回哀牢山去看雪麼?」
「會……」
「說話算話,我們拉勾!」
「恩,拉勾……」羅玄任由小小的短短的指頭勾住自己,心疼的把她小手緊緊握住。
「你不是說那邊壁上有個洞口對著下面的萬丈懸崖嗎?我要到那邊去看雪花!」琉璃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
「你現在身子弱,會著涼的。」
「沒關係的啦!有玄哥哥在還怕感冒嗎?來嘛!帶我去吧!」說著便伸起手來要他抱。
羅玄無奈苦笑一下,拿起身邊自己披風把她又裹了一圈,然後輕輕橫抱起來,徑直飛過血池,往另一邊的洞口走去。一邊走一般微微心疼著。想當初他剛見到琉璃的時候,琉璃還胖乎乎的,差點沒把他壓死,每天活蹦亂跳的到處跑。現在,竟然身子輕成這個樣子,臉也不見了圓潤可愛的娃娃臉,逐漸尖瘦憔悴下來。這一路上,也不知道為她吃了多少的苦。
慢慢的聽得到外面的風聲了,這邊山洞口正在山體中間,離山頂也有幾十丈遠,下面更是萬丈深淵,直力千韌。
南北向的風偶爾會刮進來一些,捲進幾片雪花。外面是隱隱的千山的輪廓,還有漫天的星子。西邊有綺麗的一點紅色,然後就是連片的浮雲。
真是人間仙境啊,琉璃想著,坐在洞口邊上,探出頭去接大如鵝毛的雪花,看到下面的幽深不見底,又心底一寒的縮了回來,躲到羅玄懷裡。
大雪慢慢大了起來,彷彿在洞口掛了一層簾幕。
「好漂亮啊……」琉璃坐在羅玄身前被他小心的抱在懷中,又溫暖又舒適逐漸又有了幾分睡意。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個夢的話,她乞求老天永遠不要讓她醒過來!
「想家嗎?」羅玄突然問。
琉璃眨眨眼睛,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不想……」
「怎會不想呢?你家裡人一定都擔心壞了吧?有沒有想過什麼方法可以回去?」
琉璃心裡一緊,他是,不知道用怎樣的方法來安置自己了麼?
現在他身上的毒已解,已經不再需要自己,帶著自己始終是個累贅。原來自己不管在哪裡,都只是個多餘的人而已吧……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這個世界上會有幾人為她傷心,幾人為她掉淚了?
「琉璃……?」羅玄見她不語,以為她是想起家人正在傷心。
「我媽媽她不喜歡我……」
「呃?」羅玄低下頭來看著她飄渺空洞的眼神。
「恩,我媽媽,也就是我孃親,她不喜歡我……她看到我就只會皺起眉頭,冰冰冷冷的。她從來不管我,可是她也從來不打我不罵我,她只是不喜歡看到我,不喜歡我在她面前出現。我小時候要是撒嬌要她抱,她就會厭惡的馬上走開。那麼多年了她幾乎沒跟我說過什麼話,我現在都快忘記她聲音是什麼樣子的了。」
羅玄慢慢皺起眉頭握住她冰涼的小手。琉璃思緒凌亂飄飛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我爸爸,他待我很好。恩,他不是我爸爸,我從來都沒叫過他爸爸。可是他非要讓我叫他。十歲的時候他把我和媽媽從又黑又破的小房子接出來,住進很大很大的別墅裡面。他待媽媽非常好,待我也很好,給我買很多我從來都沒見過的漂亮玩具,供我讀最好的學校。媽媽讓他把我送走,他堅持不肯,一直細心的照顧我,可是這麼多年我都不肯開口叫他一聲爸爸。」
琉璃彷彿看見一顆流星滑過,使勁的揉了一下眼睛。
「下人們還有身邊的人都很討厭我,他們說是爸爸人太好才把我留下的。後來我知道爸爸和媽媽本來是很相愛很相愛的戀人,後來媽媽被壞人強暴懷上了我,就傷心的離開了爸爸,爸爸瘋了一樣找了媽媽很多年,才終於找到的……可是有了我。我終於知道媽媽為什麼那麼恨我討厭我了,是我害得她和爸爸分開了那麼多年的。她時刻面對著我,就像時刻看著自己的恥辱。我知道媽媽有好幾次夜裡想把我親手掐死的,可是我使勁的躲在被窩裡哭,她最後才心軟了。爸爸和媽媽那麼相愛,是我害他們分開了那麼多年,痛苦了那麼多年,而每日,卻還要辛苦的面對我。還好,最後終於,有了比較完美的結局,媽媽半年前給爸爸生了一個可愛的小弟弟,那個弟弟好可愛哦!可是,我從來不敢多看他一眼,或者是抱抱他。我多希望,媽媽像愛他一樣喜歡我啊……現在,沒有了我,這麼一個骯髒的罪惡的,時刻提醒著他們過去發生了什麼的人在身邊,一切都十分的無比的完美。他們一家人可以幸福又美滿的生活在一起。我不在了,他們不會太難過,反而會更輕鬆一些的……以前爸爸常常陪我一起看星星,每次看到流星,我都會很難過,以為是自己喜歡的那顆星星劃落了。可是,天上的星星那麼多,多一個少一個對地上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我只是後悔,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給過我一點關愛的人,雖然現在有了小弟弟,他可能不會再來疼我了,也不管以前,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喜歡這麼一個壞人生下來的孩子。可是……可是……我在永遠的離開之前,在他還喜歡我的時候,或許,應該叫他一聲爸爸的……我多麼希望,他是我真正的爸爸啊……」
琉璃緊緊的咬著下唇,滲出一點點血絲,身子微微顫抖著。
羅玄沉沉的嘆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扳開她的牙關,用中指代替著讓她咬著。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也大致瞭解了。只是這孩子,懷負著那麼巨大的悲哀,又是怎麼做到如此樂觀的總是笑鬧著面對生活的呢?
琉璃忍住不讓淚水掉下來,狠狠的咬著羅玄的手指,她是如此的害怕孤獨,害怕被遺棄啊!那種絕望與恐懼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知不知道,玄哥哥,我本來就是多餘的人,天大地大,現世古今,穿越千年,任何地方,都沒有我絲毫容身之處啊!不要拋下我,千萬不要拋下我!
拼命的咬慢慢便成輕輕的啃咬和吮吸,羅玄感受著自己的手指在琉璃的唇邊進出,濡溼而又溫暖,琉璃的舌頭好幾次伸出嘴唇舔他的指縫,這景象竟有幾分淫靡。手指在溼熱的口腔裡被舔弄的觸感,讓羅玄腦袋裡的運作機制全部停擺。好不容易猛然回神想抽出手來,卻發現竟然自己從手指到大臂幾乎整個沒力了,痠軟下去。
外面風雪正大,偶爾有幾片雪花被吹進來,落到他們腳邊,或是飛上琉璃的髮間。
或許是這樣的夜太妖異,太讓人沉醉,那樣的感覺太蠱惑人心。羅玄竟然就這麼失去了往日的理智與沉穩。緊緊擁住懷中讓他心疼的人兒,任她貪婪痴狂的舔舐著自己的指間,好象小孩吃糖一般。
彷彿變相的在用手指在跟她接吻,指尖在琉璃舌頭的瘋狂追逐下微微顫抖起來。
是心太軟,對琉璃太虧欠所以沒設防。羅玄就這麼迷糊的沉醉下去,顧不上這番景象何等曖昧靡亂。傾身在她髮間,面頰輕輕劃過,唇慢慢落到她頸後淡淡的一道疤痕上。為什麼這個孩子,就是有辦法讓他如此心疼而又迷亂呢?
琉璃閉著眼睛輕喘著,感受到羅玄溫暖的鼻息在頸邊耳邊,不由得身子興奮得微微顫抖。微微後仰,感受著羅玄的唇和頰還有髮絲與自己糾纏摩挲,觸電一般微微從耳後劃過。從沒有如此親暱過。兩人都神智不清的陷入了迷亂而不可自拔。那樣的感覺太過舒適和安心。
就這麼擁著靠著,慢慢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