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熾日神芒,昊天鏡

不過,以水御火畢竟還是太過危險了,那位天涯鎮海閣的老祖也在此役之後迅速衰竭而死,畢竟是草創的陣法,存在著許多不完善的地方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此時此刻的情況是趕鴨子上架,無論如何都得上,因為七天時間龍庭天宮墜落回本界域,這點時間空間碎片做不好最後的除錯,造化之舟也無法進入可以載人的狀態,無論如何,終究只能是厲若海站出來,擊落星辰。

(其實如果僅僅只是擊落星辰的話,還有其它陣法可以替代,但事實上大家雖然都不說,但心裡卻還是擔心龍庭天宮之上,此時盤踞著幾多妖魔……天宮玄霄我雖素未謀面,但也知道那是何等驚才絕豔之人,他直接渡過五階化神天劫都有相當的把握,只是兩相權衡之下,他覺得匯聚龍脈舉派飛昇的把握更大一些,因此才選擇後者。)

(因此,單純說是飛昇計劃本身出了問題,這個可能性太小了。更大的可能是玄霄被某位高階的域外邪魔給陰了,玄霄再如何出色,終究也不過是四五階而已,同那些動輒數萬數十萬年七八階妖魔相比,終究還是差著三分火候。)若是這個推導成立,玄霄的確是被某位高階的域外邪魔陰了,那麼現在墜落下來的龍庭天宮,裡面不僅僅是生靈死絕而已,更有巨大的可能盤踞著域外高階邪魔的陰謀暗手。

因此不能不把厲若海推出來,以厲若海的實力再疊加上搏命一般的暗噬熾陽神芒大陣,一記神芒飆過去,屬性剋制之下,恐怕再沒有什麼邪魔可以盤踞、留存。

這是議法殿內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話,只是現在的局勢已經很艱難了,就沒有必要再清楚的說出來,給大家增添不痛快了。

厲若海修為高深,但他在陣法一道,底蘊與修為都並不怎麼樣。因此要佈置演算法極度複雜的暗噬熾陽神芒大陣,還需要一位經於算學陣法的高階修士輔助。

本來,是打算讓白紀去的,但白紀開始時答應,後來又莫名其妙的拒絕了,並且連個拒絕的理由都沒給。

然而,朱鵬也從厲若海那裡得知白紀的狀態問題……以道心衍天心,他遭到天心反噬了。

白紀撂挑子不幹了,沒辦法,法滅、厲若海、兇虎三人一協商,把葉輕眉從幽州邊境戰場上調回來了,駐守寒雲冰城。

沒辦法,除朱鵬外,也就朱鵬這位師尊,才能同六極的那群老婆們和諧相處,甚至完成統御。六極倨傲,但一向是尊師重道的,哪怕晉升元嬰老祖,修為反超自己昔日的恩師後,種種供奉禮物也都從來都沒斷過。

葉輕眉本來一向是素面朝天,儲物袋比臉都乾淨的典型遊俠兒,當上朱扒皮的師父之後,搖身一變成了富裕的款姐,現在喝酒非極品靈酒不喝。

至於六極「朱扒皮」之名,倒不是說他魔門老祖手段狠辣,而是說他為人打磨法寶收費之高昂,不把人扒皮三層不肯收手。

(朱鵬:怪我嘍?!我那麼多老婆,日常開銷很大的!)

當然,能夠這樣瘋狂扒皮,卻依舊生意興隆,只能說朱鵬在法寶打磨上的技藝,也真的是出神入化了。

作為修者,在本命法寶上花錢那是一向肯下血本的。朱鵬的法寶打磨,是在法寶原有的基礎上進行資源的重分配與調整,進而達到提升法寶威能的效果。

這個提升效果怎樣,以怒迦的八部浮屠缽打磨前與打磨後的區別,就可見一般。

擁有這樣的技藝,在修士世界自然就不怕沒有人求上門來,事實上若非現在的時代背景特殊,修者的戰力是漲一分算一分,法滅真君一定會買斷朱鵬的法寶打磨生意,讓他只能給宗門內部修者提升法寶威力。

白紀長老撩挑子不肯前往,那同時精通陣法與算學之道的,也就只有朱鵬了。因此葉輕眉調回寒雲山脈,而朱鵬陪同厲若海前往東海,布暗噬熾陽神芒大陣。

……

虛空當中,靈梭穿雲。

厲若海,朱鵬,帶著一群金丹宗師,精幹弟子一同前往東海境域。執掌這樣玩命的大陣,厲若海還是回到東海更加完全,也更加有把握一些,當然,這裡面也有著方位上的計算。

在靈梭以外,雲海之下,崇山峻嶺間有一群又一群的難民揹負著行囊,推動著獨輪車,艱難前行著。

在他們的頭頂半空中有一名踏劍飛翔的修者,保護著遷移民眾的安全。

依然還是那句話:是你們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替你們擋下。這就是修仙文明體系下,修者對於凡人的態度。

這個世界快要毀滅了,作為你們眼中的仙人,我們為你們指出一條明路,走不走,肯不肯走,那是你們的問題,但如果你們肯走,我們保護你們,殞身不恤。

利益?

事實上沒有什麼利益,僅僅是出自於作為修者的驕傲罷了。有些人說如果沒有凡人,修者也會滅絕,沒有雞何來的蛋呢?無視凡人的修者,無異於殺雞取卵,所以修者應該也必須保護凡人。

其實,真的沒有什麼是必須的。

沒有凡人的根基,也就沒有修者,這一點沒說錯,殺雞取卵實為不智也……問題是,雞又不是一兩隻而已,如果沒有這份驕傲與責任感支撐著的話,幽州、青州域的修者完全沒有必要動員全部人民萬里遷徙,浪費這個時間、精力做什麼。只要留下一點人種,比如說五千童男童女上造化之舟,合理管控之下,人口的暴漲是幾何倍的,因此歷史上的許多暴君都有類似的言說:賤民如野草般,殺之不絕。

「吾為天下計,豈惜小民哉。」話很不好聽,但未嘗就毫無道理。

民眾越是卑賤,繁衍也就越是迅速,因為除男女之間的那些樂趣,他們的人生就猶如白紙一般蒼白可怕。

隨著物質的漸漸豐足,人文的日漸強盛,當賤民不再卑賤時,人口的繁衍與爆炸式增長,就全線停滯下來了。轉換成更通俗易懂的語境就是:是電影不好看,還是遊戲不好玩,亦或者是街邊衣衫襤褸得小姐姐不年輕美貌,溫柔多情?

生活越是豐富多彩,民眾就越是理性的趨利避害,不肯輕易承擔家庭責任,生兒育女,大幅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

駐世長生五百載,生死幻滅,白雲蒼狗,這些事情朱鵬看得太多了,但看著下方眾生如蟻一般的大遷移,他還是有些哀傷。為什麼仙人要有一顆強大的心靈,因為這宇宙之中,諸天之內,殘酷總比美好多一些,挫折總比成功多一些,仙人需要有一顆可以承載這些強大心靈,然後繼續前行。

抵達東海的速度很快,因為靈梭之上的不是金丹宗師就是元嬰老祖,連一個築基境修士都沒有,可以承載的住,當然是以最高的時速進行狂飆。

真正抵達東海之後,朱鵬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他直接就投入到環境的考量,陣法的測算上,厲若海則是直接閉關,調整自身狀態,在暗噬熾陽神芒大陣真正佈置完成之前,他是不會出關的。

整個計劃,朱鵬負責著前面的三四成,厲若海負責著後面的六七層,他們兩個在各種意義上講,都已經是幽州最強的兩名修士了,若是連他們聯手都敗了,那麼其它人來或者不來也都沒有什麼意義了。

因為朱鵬主修的並非是純粹的水系功法,因此他無法代替厲若海執掌暗噬熾陽神芒大陣,當然,反過來說,若朱鵬不出手的話,厲若海七天時間都無法佈置出整個大陣。

拿著法盤,朱鵬帶著一眾金丹宗師行走於東海水面上,漸漸得將方圓千里範圍內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憑自己與厲若海的關係,朱鵬這次出手當然是要盡出全力的,天涯鎮海閣祖傳的暗噬熾陽神芒大陣被他瘋狂篡改修正,朱鵬也不敢說自己改得就全對,但朱鵬敢說自己的修正是有正面效果的。當然,更多的也都是邊邊角角處的細節修正,積累細節而昇華整個大工程,積優勢為勝勢,一向是朱鵬此人的強項。

水鏡堆疊,寒冰積木,兩日夜的時間,朱鵬硬生生指揮數百名天涯鎮海閣弟子,搭建出一方圓萬里的寒冰水晶宮。許多修士勞作過程中直接被折騰得昏迷過去了,旁邊的修士就把他們一把撈起,扔到木船上面隨波逐流,等著他們自己清醒過來。

閉關兩日後,靜室之內,厲若海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水汽洶湧而動,同時轟隆,轟隆悶響,有天上雷霆震盪,烏雲密佈,大雨轉瞬傾盆!

「想不到今天會有這樣一場大雨。」兩日夜的沉心靜意、吞丹煉氣,厲若海的各項狀態已經被推動到了相對巔峰極限。

今日已經是約定好的出關日期,但厲若海非常清楚的知道,暗噬熾陽神芒大陣受外界環境影響極大,大雨傾盆,神芒很可能就難以匯聚了。此時此刻,再待一日,也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雷行天上,氣勢大壯。如龍入淵,布雨行雲。」厲若海低聲吟誦並且緩緩起身,他周身震盪擊破空氣隱隱呼應著靜室外面的雷鳴風雨之聲,和天上之雷相互映照,如龍鳳合鳴,遇到知音。

他信,六極可以處理好一切,他信,這場天意大雨不會成為他的阻礙,他信,瀚海飄搖,然而人定勝天!

咔嚓。

靜室的石門開了,厲若海走入一片風雨當中,如龍入海!

「吼……」

龍吟大澤,朱鵬手執青竹風雲金劍,站立於乙木蒼龍之首,天穹烏雲暴雨當中撕裂一切,恰恰就在厲若海走出閉關的石屋靜室之時,這個男人猛烈得一甩衣袖,呼、呼、呼,暴風如颶席捲,四周的黑雲水霧全部都朝他的左手衣袖當中聚攏,短短時間內,萬里碧空如洗,方圓數萬裡以內的範圍內盡是一片清明,陽光大盛。

(袖裡乾坤,吞食天地,六極的功力又精進了,遙兒沒跟錯人。)抱著有些放心的念頭,厲若海腳踏江海走入陣法當中。

他並沒有檢測陣法,一方面是對自己女婿有足夠的信心,另一方面厲若海也相當清楚自己的陣法水準,就算檢查也檢查不出什麼,徒耗銳氣而已。

隨著厲若海的雙手施訣,人在半空中的朱鵬就覺得下方的整片大海都震盪,鮮活起來,就恍若如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意識。

磅礴的法力自陣法中央擴散開來,冰鏡,水鏡,盤旋晃動,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世界漸漸暗了下來,無量光、無量力,開始以大陣為脈絡向厲若海個人匯聚而起。

其它天涯鎮海閣的修士,都根據典籍記載背過身並閉上自己的眼睛,古籍記載:大日神輝,威力無窮,直視者輕則視力受損,重則雙眼會被炙瞎。

不過厲若海與朱鵬不同,此時此刻,兩人的鼻樑上都多出一副以冰石墨鏡,雖然修者以靈識代替眼睛事實上並不會有什麼影響,但製造出一副冰石墨鏡又不是什麼費事的工作,隨手完成而已。

「昊天鏡,現!」

伴隨著低喝聲,厲若海手中出現一輪半透明水晶般的鏡子,這並非是他的本命法寶,而是天涯鎮海閣歷代傳承的通天靈寶,其質非金非玉,有云龍奇鳥之圖文,定睛注視鏡面,卻會覺得越視越遠,神魂陷入。

昊天鏡可發耀眼神光籠罩對手,有定身、削弱甚至於消融對手之作用,剋制邪魔,更是倚仗駕馭熾陽神芒的必備之寶,只是功力消耗極為巨大,非常頂級修士無法操控。

此時此刻隨著天涯鎮海閣當代宗主厲若海的揚手一擊,一道巨大輝煌光虹直衝霄漢,氣勢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