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的變化,初時是己方五打三佔據著相對優勢,雖然過程中被對方強行兌掉兩個,但對方三人明顯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再加把勁己方剩餘的三位惡魔領主就可以攻下這座堅城……正所謂人生三大錯覺:1、她喜歡我,2、我能反殺,3、草叢裡沒人。
現實是女神根本就沒記住我、根本就沒記住我、沒記住我//(ㄒoㄒ)//。
它們三個也完成不了反殺,最重要的是,寒雲冰城裡面的那兩個傢伙,已經蹲好久了。
現在修雅、水遙反衝,直接就帶著怒迦與白剎壓得三位深淵惡魔領主抬不起頭來,而朱鵬在後面已經磕藥、抽取虛空氣脈,回法完畢,他的身形漸漸得就由實化虛,緊接著下一刻出現在高空上方一袖罩下:流雲飛袖·袖裡乾坤。
「六極,不要啊,至少給我留一個!」
當那極為巨大的、水龍狂舞的水世界緩緩降落下來時,絕望的不僅僅是被籠罩在術法中的三頭深淵惡魔領主而已,同樣絕望的還有怒迦。也不知道朱鵬將他的本命法寶大幅度強化,這對於怒迦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總之集齊八部浮屠護法神對於怒迦這傢伙來說都快形成執念了,這樣下去,他有很大機率有一天會栽在這上面。
偽神通域·雲海水世界是九黎鼎威能發動的前置,對於絕大多數元嬰境修士來說,這招已經是殺招中的殺招了,以狂飆的元嬰神通域猛砸對手,當然是殺招。
更何況,神通域雖然是偽的,但其中縱橫飛舞的青竹風雲劍卻是真的不能再真。
之前執霸劍蠻龍鉞的時候,朱鵬常常以劍龍增幅雲海水世界的威能,現在換青竹風雲劍了,劍龍也就換成了七十二條稍小一些的霸烈雷龍!
七十二道辟邪神雷組成的劍龍雷陣,非常兇殘。
然而對於已經進入搏命狀態的深淵惡魔領主來說卻還遠遠不足,在三股巨大的深淵魔力的擴散作用之下,青竹風雲劍被炸開,整個水世界也被迅速得汙染,撕裂,破滅。
同時,巨量的汙濁魔血也伴隨著擴散開來,朱鵬的劍道造詣無需多言,要瞬間彈開他駕馭的剋制性飛劍,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劍光分化疊劍氣雷音之下傷痕處處,只是深淵惡魔領主皮肉堅厚,命力強大,輕易不會倒下而已。
然而水世界崩潰、青竹風雲劍彈開之後,緊接著的卻是一股巨大的破滅之力臨頭。
雲海水世界的陰與九黎鼎開啟之後的純陽吞噬力,在兩者之間形成一股巨大拉扯,這股類似於錯亂重力的力場在雲海水世界崩潰後砸落在三名深淵惡魔領主頭上,另它們周身的傷口二次飆血,狀態下滑。
到最後,方才是恍若金紅色大日墜落般的九黎鼎砸落下來,在轟然巨響與氣霧蒸騰間,三頭深淵惡魔領主被朱鵬一次性的罩入九黎鼎內。作為朱鵬傾盡心血,祭煉多年的超卓本命法寶,朱鵬傾力而為的擲鼎一擊,有不弱於五階化神強者全力一擊的效果。
對於深淵惡魔領主來說,也就是六階惡魔的碾壓打擊,哪裡是已經傷勢不輕的它們可以承受的。
青金色的古鼎反彈,由大至小,迅速回落於手袖當中,感受著一股一股煉化養分流溢入自身體內,朱鵬輕輕吐息,清晰感受著自身功力的時時刻刻進步,肉身體魄的時時刻刻溫養。
片刻之後,朱鵬睜開眼睛,注視著下方的怒迦言道:「別總想著封邪魔領主作護法神,下面不是還有些邪魔大將嗎?也是戰力不俗。」隨著朱鵬的低語,眾人皆將目光落到下方的惡魔軍團身上,大局抵定矣。
……
「贏了,你們又贏了……你們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你們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
「啊……頭痛,我的頭好痛啊!」
寒雲冰城,白紀在他洞府的石門縫隙中向外注視著、感受著外面的山呼海嘯。
天地縱橫,眾生如棋……以道心衍天心。
如此法門的確有大氣魄,大胸懷,大威能,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越是強大的功法,也就越是難以修煉,或者說修煉之後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此時此刻尋仙世界已經殘存、頹敗不堪,可謂是無時無刻不被無盡深淵侵蝕著。
以道心衍天心,以自身合天道,合進去相對容易,再想退出來可就難了。這些年以來白紀一直隨著天心意志被侵蝕,而被同比侵蝕著,只是這般的痛苦他根本就不敢有稍稍的顯露。
因為沒人能幫的上忙,這「病症」的根腳在白紀修煉的道法上,廢去功力,問題肯定就沒了……問題白紀快要一千多歲了,功力一廢,元嬰潰散,他立刻就得死。
沒人想死,尤其是老人,越老就越怕死。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有一個算一個,哪一個不是為「長生」如痴如狂?
活下去,這是生命體的本能。
健康的人可能會輕言生死,人類年幼時往往也視生死為笑談。那是因為死亡距離他們真的很遙遠,就像夏蟲語冰一樣,當然簡單得近乎於可笑。
地球的21世紀,賣給老人的老年保健品幾乎氾濫成災了,然而事實上營養學根本就是一個還不完善的科目,這個十年確定無疑,有助於身體健康的食品,到下個十年時可能就被貼上致癌的標籤。
在民國時期,純手工、純自然的化妝品是低劣貨,然而到地球的21世紀就變成了高價貨。
然而,老年人酷愛買保健品,拿藥當飯吃,這卻是可以理解的,實在是因為,死亡太可怕了,尤其是那種一點瀕臨死亡的感覺,足夠讓絕大多數強大的人失去理智……許多人現在的不以為然,僅僅是因為你還沒有老。
白紀現在的狀態就是這般,世界在瀕臨毀滅,他在瀕臨死亡,然後若是能乘坐造化之舟逃離尋仙世界,也許他就不用死了。
因此,白紀咬緊牙關苦苦支撐著,從道法理論上推衍,只要脫離這個世界,或者尋仙世界毀滅,自身「天人合一」的道境狀態自然也就可以強行解除。
然而,白紀終究還是被求生的渴望,遮蔽了雙眼,忽視了自身被深淵侵蝕的速度。
白紀察覺到現在的自己越來越易怒,負面情緒增多,心魔橫生。若不以自身功力壓制著,白紀甚至能夠通過水鏡映照,看到自己雙目充血紅光射出,犬牙延伸,肌肉膨脹的畫面。
自己又不像六極一樣,修道法魔功出身,自己會出現這樣的狀態一旦被人發現,基本上就是死定了。
當然,完全不說也是不行的,畢竟自身道術的一些特點,在幽州修士間並不是什麼太大的秘密。
因此,白紀選擇半遮半掩,他對法滅、厲若海、兇虎他們承認了自身受天心反噬,狀態大損,但他大幅降低了反噬烈度。白紀這些年為幽州奔走,也是勞心勞力,因此法滅、厲若海、兇虎他們都允許白紀在寒雲冰城中長期修養,反正他本來就不擅戰鬥。
然而,就是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白紀受到的精神汙染越來越嚴重了,他保持著一定理智,但卻發現自己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深恨著外面的那些人:他們為什麼不同這個世界同生共死?這個世界撫育了他們,現在世界就快要滅亡了,而這群雜碎卻只想著逃?
(冷靜,制怒……冷靜。)腦海中迴響起那一日,與六極老祖朱鵬的錯身而過,兩人之間事實上是有些交情的,正常來說許久不見理應攀談兩句,然而那段時間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穩定了,因此白紀根本就不敢同朱鵬多說什麼,兩人錯身而走。
那一日,白紀幾乎可以想象出朱鵬愕然轉身時的疑惑。那……是一個何等強大而敏銳的修士啊,由一知十,見微知著,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疑惑,只要自己再表現出一絲半點的問題,他就會察覺,然後殺了我!
半閉著眼睛,顫抖著返回洞府當中,這個時候一名年幼道童正在伏桌而眠,胖胖的可愛模樣似乎讓白紀得心緒稍稍平復一些。
(我能撐下去,我不會瘋的,我能撐下去……)手掌撫過道童的小腦袋,也不經意得讓他驚醒。
「嗚?老祖,您回來了,要茶點嗎?」留著口水的小胖子,看著面前仙人一般的白鬚老道,他慌忙得擦拭一下流淌到嘴角的口水然後這樣言道。
只是,今日的老祖似乎同往常有些不一樣。
道童抬頭好奇得注視老祖片刻,然後有些訥訥得言道:「老祖,您的眼睛怎麼紅了?」
在他的視角,只見自家老祖的雙眼當中隱現出一股如鮮血流淌般的殷紅色。
然而這個胖胖的小道童卻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話語,令自家老祖的身形隱隱一僵,道袍下的手臂幾乎一瞬間異化並膨脹。
「……這些日子,看了太多的經卷,乏累的。」
「哦,老祖已經快要成為仙人了,還那麼用功啊。我,我一看經卷就犯困。」小道童有些慚愧得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不知道它差點被砸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都一樣,都一樣,老祖我當年也貪吃、貪睡,後來為了把落下的功課一點點補回來,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土福,你跟我多久了?」
「五年了,徒孫九歲上山開始服侍您,今年十四。」事實上,十幾歲的道童男女,能幫上什麼忙,只不過有些大修士不喜歡四周都是傀儡靈機的洞府,因此會招一些道童上山,做些打掃收發、烹茶、看爐一類的活計。不僅僅靈石優厚,並且自幼在元嬰老祖靈氣濃度級別的環境下成長,稍稍用功就可以在修為遠超同儕,更何況元嬰老祖也不會看著門下的道童功法走偏丟自己的臉面,因此這些道童根基上都會扎得極好,直到下山。
「五年了……土福,你性子敦厚,是一個修道的好材料。只是無論是天涯鎮海還是萬里鬥魔,都不適合你,我給你一塊明玉作薦,你去拜元始魔門六極門下的‘劍衍’黃元為師吧,成為六極老祖的徒孫,看他會不會傳授你厚土宗的恨地無環九連擊,若是能修得此法,就是成道的機緣。」摸著土福圓滾滾得的腦袋,白紀輕輕得嘆。
自己應該殺了這孩子,但自己,卻終究下不去這個手。
(天意從來高難問。六極,我已經把答案送到你面前了,你若是把握不住,可就莫怪我,都是天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