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被外界力量所影響,不然的話,惡魔也是會畏懼死亡,也是會仇恨敵人的,畢竟,無論怎麼說,它們也終究只是生命個體,連神都擺脫不了對於死亡的恐懼,何況是它們。
只是深淵貧瘠,惡魔貧窮,當沒有利益可以失去時,那麼哪怕死亡也不再是不可以接受的了……畢竟魔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尼諾·康斯坦丁以自身作為惡魔將軍的威權,建立起了一個相對穩固的利益體系,只要肯聽將軍的話,哪怕是深淵地精都能撈到點肉吃,這樣一個軍事集權也就建立起來了。
當朱鵬在城堡之上為作戰最勇猛兇殘的惡魔配上鐵甲時,當朱鵬命最不會投機取巧、偷奸耍滑的屍妖桑巴斯為步兵統領,並授予它一身傳奇重甲時。
嗜血好戰的軍心就鑄成了,哪怕是隱約能夠看明白這些的魅魔卡妮、黑暗法師埃加德,又何嘗不希望站在將軍面前受封的人是自己?
畢竟屍妖桑巴斯原本是他們三人當中最愚蠢也相對最弱的,現在一身傳奇魔甲在身,三者實力逆轉了,再正面硬磕的話,誰死誰活就是兩說的事了。
另一邊,鐵手大君佛朗西斯對於部下剛剛抵達前線,就為自己帶來一場大勝利而感到滿意,尤其是陣前擊殺一名四階半神惡魔,這在染血的裹屍布那裡也夠它肉痛的了,深淵惡魔領主想要培養出一位半神下屬也並不容易。在很大程度上,需要看運氣。
於是鐵手大君佛朗西斯就為前線送來一批靈魂寶石、晶核作為封賞,它的出手頗為大方,只是佛朗西斯卻看不到自己的將軍,在看到這批財貨時,嘴角泛起的冷笑。
深淵惡魔領主受到視野侷限,哪怕高度足夠高,它們也很難明白,除自上而下的深淵權力體系以外,還有一種自下而上的人間權力體系。只要這種自下而上的人間權力體系完成,朱鵬哪怕不晉升深淵惡魔領主,他也一樣可以鯨吞掉佛朗西斯的勢力,然後以此為籌碼尋找足夠強大的深淵先知。
深淵權力體系自上而下,是因為強就是強,弱就是弱,深淵惡魔領主不悅的話,完全可以動手殺掉所有下位者,因此這是一種非常清晰得生殺予奪關係。
人間權力體系自下而上,歷朝歷代的所有皇帝可全部都是凡夫俗子啊,他們的本質與普通人並沒有任何的不同,這固然導致很多朝代的皇帝被太監生殺予奪、隨意廢立,宮門一關,爺們就是皇帝。
但這也導致人間權力體系要遠遠比深淵權力體系精緻得多,沒辦法,先天穩固度存在問題,它自然而然的就會出現不斷的自我修正與完善。
朱鵬現在將自身威權、偉力歸於自身的深淵權力體系與精緻、藝術化的人間權力體系結合,漸漸彌補著自身並非是深淵惡魔領主的不足,可笑佛朗西斯甚至並不清楚自己的統治根基已經被動搖了,還一車一車往前線送錢、送物資。
當然,在任何角度講這都並非是佛朗西斯不智,朱鵬如果也是一直在無盡深淵世界待著,也不見得能比它更高明到哪去。
……
深淵,半龍魔神安迪亞克的神殿。
「修雅,我記得上一次你向我彙報,再有半個月就能完全擊潰佛朗西斯那個蠢貨的惡魔軍團,清掃掉一個對手……現在的情況看來與你說得並不一樣啊,據我所知,佛朗西斯建立起來的鐵甲惡魔軍團越發強大了。」一身盛裝的美麗婦人安迪亞克坐在光明當中,她是一位極為成熟而豔美的女性,雪膚、藍瞳、金黑色的盤發與如烈火般的紅唇。
在安迪亞克四周,有一位位親暱服侍著她的妙齡女孩在輕笑著,她們全部都穿著著輕薄的紗衣,環繞在安迪亞克四周以一種俯視取笑的姿態注視著階梯下方,一身輕甲的女騎士修雅。
龍性本淫,而安迪亞克陛下口味更加奇異一些,相比醜陋粗魯的雄性,安迪亞克陛下更加喜愛肌膚細膩雪白的雌性。
因此,在半龍魔神這個教派,雌性的地位普遍比雄性更高,這也是愛露莉與修雅可以較為輕易混到教派上層的原因。
當然,像這種口味愛好,有好處的同時就會帶來同比甚至更多些的弊端,想要晉升教派上層,不爬上安迪亞克陛下那柔軟舒適的大床是不行的,像愛露莉這樣毫無節操可言的金髮母豬,當然是不在乎這些事的,甚至因為本性裡的邪惡,而頗受安迪亞克的喜愛。
但修雅個性就比較彆扭了,作為慾望強烈的魅魔,相當純粹的深淵惡魔……這個女人的進階職業是神聖騎士。
並且是那種可以相容黑暗的神聖騎士,她的光環力量,她的聖光是可以強化已方惡魔,並且為它們治癒傷害的。
在深淵當中可以修出聖光的奇葩,這種人說穿了本質就是偏執狂。數百年時間過去了,修雅還是元陰未失的處子魅魔,一開始半龍魔神安迪亞克還是非常喜歡她的,畢竟已習慣了對自己予取予求的型別,偶爾來一兩個冰山美人調和胃口,也算是一種獨特的情趣。
但這塊冰山,安迪亞克「喀嚓、喀嚓」咬了n年,硬就是沒能攻克下來。
作為魔神,安迪亞克的魅力值是被神力加持並調滿的,可謂男女通殺,梳理髮型換上男裝就是絕世佳公子,露面笑一下能夠令無數無知婦女坐地排卵的型別。
然而安迪亞克拿著長琴,在修雅的閣樓下彈唱十年,深情款款卻硬就是沒能擊穿其芳心……於是就由愛轉恨了。
事實上修雅並不鄙視百合之戀,但她本人卻並不接受百合之戀,但在半龍魔神安迪亞克這樣教派,你不接受就已經是異端了好不好,這數百年來若不是愛露莉百般獻媚,全力討好安迪亞克,庇佑著修雅,再加上修雅本身也有極卓越的軍事才能,為安迪亞克勢力的發展出力不小。
一個一身聖光的魅魔騎士,早就被安迪亞克或者強上,或者作為珍貴商品不知道賣到哪裡去了。
現在,軍事才能卓越的騎士姬終於犯下大錯誤,並且這幾次在與佛朗西斯惡魔軍團的攻伐中也是吃虧不少……還沒從慣性中適應過來,對方的軍團戰力就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當然會吃虧。
安迪亞克以及她身邊那些看不慣修雅的鶯鶯燕燕們,頓時就罪上加罪要把對方往死裡整。
然而,看著下首方那棕發的魅魔騎士,她乾淨異常的臉容,安迪亞克還是有些捨不得:「修雅,看在我曾經真心愛過你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成為我的寵妃,我原諒你這次的失利。」
「陛下!?」
「陛下?」
安迪亞克的四周傳來陣陣的驚呼聲,半龍魔神安迪亞克建立龍神教派有數千年了,然而神後之位一直空缺,寵妃之位也珍貴得緊,僅僅只有五位,寵妃對於她們也是極盡寵愛。
安迪亞克的後宮佳麗不止三千人,然而寵妃卻僅僅只有五位,也由此可見其珍貴了。
「謝陛下的喜愛……不過,請恕我不能接受。」言說著,比驢子都倔強的騎士姬解除自己的武裝、甲衣,她也非常清楚自己要面對怎樣的懲罰。愛露莉這個時候忍不住了,撲上去就想要替修雅討饒求情。
然而她已經為修雅求過太多次情了,這一次直接就被暴怒的安迪亞克揮手扇飛了。
作為神明,安迪亞克何等之高傲,事實上這種高傲也是修真文明體系、巫師文明體系鄙視信仰文明體系的原因之一:處於一群成天對自己歌功頌德的狂信徒之間,任憑神明的原身多麼的嚴謹自制,天長日久下來,某種惟我獨尊的心態也會逐漸固化。
而事實上,保持一顆謙遜的心是不斷進步的先決條件之一,即便是九階生命體站在中下位面的巔峰,但對於上位面來說,這恐怕也不過是生命進化的起步而已,又有什麼好驕狂自負的呢?
可以有迎難而上的傲骨,但如果這份傲骨全部都變成神明的傲氣,清晰理智的判斷恐怕就很難完成了。
便如同此時此刻一般,半龍魔神安迪亞克並非不知道修雅在前線傾盡全力的為自己作戰,但在超凡魔神的視角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就算那座惡魔城不要了,就算前線兵團全滅了,自己也不會真的傷筋動骨,因此你努力工作的價值,還比不上你惹我不快的負面。
站立起來,持起佈滿倒刺與金屬色澤的皮鞭,此時已經有兩名女侍衛以鐵鏈鎖住修雅的四肢了,荊棘鐵鞭,重重得擊打在那光滑的背脊上:十倍痛楚、虛弱意志、體能抽取,一代神明玩的鞭刑,又怎麼可能是單純的鞭刑。
想起這些年來自己在這個賤人身上傾注的心血精神,安迪亞克越想越怒,越打越狠,初時修雅還堅持著,漸漸得她的意識就模糊了。
當於無邊的黑暗中再次清醒過來時,修雅看到的是愛露莉滿臉滿眼的淚水,而自己此時此刻被包裹在一席粗糙的布袍當中,不需要再羞恥得露出身體。
「都說過好多次了,讓你不要管我,這樣下去你也會失去陛下的寵愛的。」伸出手,輕輕碰觸愛露莉臉頰上的鞭痕,很顯然若不是她,自己恐怕已經被活活抽打致死了。
「……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嗎,更何況前線戰事的失利我也有責任,怎麼可以讓你一個人受罰啊?」起身,把修雅扛在背上走,直到這一刻修雅才變了臉色,作為傳奇階墮落牧師的愛露莉居然揹負自己會顯得這樣吃力,說明她受的傷遠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沉重。
「你頂撞陛下了?」
「唉呀,相比我的事,修雅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你是魅魔啊,你天生就是……壞女人,可能你不喜歡聽,但這是命裡註定的,你到底在為誰守,為什麼而守啊?」愛露莉有些煩躁得揹著修雅前行著,現在兩人都已經被除去一切職務了,這神殿當中無數人穿行走過,卻對她們如避瘟神般,甚至在遠處指指點點七竅生煙。
「就因為我們是惡魔啊……我們擁有無盡的壽命,只要不死就有著無限的機會。所以對於不喜歡的人,我就是無法做到勉強自己,我自己知道的,我並不是挑剔,只是我不喜歡殘暴的型別,也不喜歡陛下那種型別……或許是因為,我自己在戰場上已經殺掉太多太多生命了吧。」
「呵呵……問題是這個深淵當中,真的有不殘暴,並且還活到現在的惡魔嗎?」說到這裡時,吃力揹負著修雅的愛露莉停頓一下,然後這位金髮小臉的偽蘿莉突然小聲言道:「修雅,我們逃吧,我能感覺到安迪亞克對我們的容忍已經到極限了,再不逃,我們恐怕真的死在這龍神教會了。」
「可是,往哪裡逃呢?」
「當然是要往強的那一邊逃,染血的裹屍布,死亡神靈,我已經偷偷研究過這位陛下的教義,它的教義當中還有一些錯漏不足之處,我們逃到它那裡去尋求庇護,不說比現在地位更高,至少活命應該不是問題。」愛露莉是傳奇巔峰的墮落牧師,修雅是傳奇巔峰的聖騎士,她們兩個要投奔當然要找信仰神系的魔神投奔,不可能找佛朗西斯這樣的純粹深淵惡魔領主的。
半龍魔神安迪亞克千般不好,她畢竟是神靈,基本的體面還是要維持的。而純粹的深淵惡魔領主,說難聽點,絕大多數都是遵從自身最本能慾望的野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