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元嬰賀,生身世間命由已定

然而,心意領了,但諸位真的是誤會了……站在劍元峰上,受盡宗門尊榮,朱鵬摸了摸鼻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下這個臺階了。

事實上真正的程式,是金丹巔峰修士在閉關之前,都會向宗門報備,當萬里雲海生滅,天地氣機交感之時,宗門則會廣發賀帖,請同道觀禮,最後渡盡劫波,元嬰大成,落地露個臉或者不露臉,祖師都可以直接回洞府穩固自身境界。

而宗門則趁著這個機會強化自身影響力與地位,當然,也不是沒有渡劫失敗隕落於天劫之下的,甚至於這是大機率事件,因此在修士世界元嬰賀的絕大部分是喜宴變喪宴,有一些自覺把握不大的,直接就不廣發帖子,甚至是秘而不宣了。

尤其是那些底蘊不足的中小型宗門,更是尤其如此。

另外還有一些是意外突破,之前不及向宗門報備的,法滅以為朱鵬就是這種情況,因此雖然因為南疆戰事並沒有廣發帖子邀請親近勢力與同道,但依然在宗門內為其準備了古禮,元嬰賀。

然而,這一次更尷尬。

朱鵬金丹圓滿之後,出來揮袖決浮雲,根本就沒有渡元嬰天劫的意思,最後搞出一個大烏龍,也幸好沒有廣發帖子邀請親近勢力與同道,不然法滅真人一張老臉真的要丟在地上踩兩腳了。

「沒關係,沒關係,區區顏面之事,老朽早就不在乎了。只要有利於宗門,便是這張老臉丟盡又有什麼關係呢?」元始魔門道宮內,朱鵬與法滅真人一同喝著茶,解釋著剛剛發生的那一切。

「進退之間,揮灑自如啊。六極,你可知道你這一退,要比一進都難得多。」儘管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無意中坑了,然而法滅真人卻非常開心的樣子。作為老牌元嬰強者,他是深切清楚朱鵬這臨劫一退的難度的,不僅僅是修為功力而已,更重要的是那種視元嬰大道若無無物般的心態。

心中大道,直指長生不滅境,哪怕是道家元嬰至寶,也不過視之若等閒般。作為修道者,擁有此心此意,再加上六極的基礎,未來莫說元嬰境界,便是化神長生境,也是真的可以期待的。

能夠想清楚這些,法滅真人看著朱鵬的目光就如同凡間的八十老朽看著自己剛剛過門的二十歲小媳婦,真的是目光灼灼。

「剛好六極你出關了,那你幫我鎮守宗門一段時間。南疆戰事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要儘快蕩平那些蠻族,我們也好儘快抽出力量去支援冀州。」說到這裡時,法滅真人不禁長嘆口氣道:「覆巢之下,而無完卵,天下若是傾覆,秦州、青州、冀州、幽州……這世間哪裡會有可以獨善其身之地,哪裡還會有我輩修者,立錐之地。」在說這一番話時,法滅真人的大局展露無疑。

當雪崩爆發時,沒有一粒雪花會是無辜的,當一個國家衰弱屈辱時,沒有一個國民是無辜的。也許殘忍,但每逢國破家亡之際,每一個跪在侵略者面前被斬首的死難者,他們也沒有一個是無辜的,老人,你沒有教導好自己的子孫,今日被殺,正是該死!

男子,國破家亡沒有死在戰場之上,該死!

婦孺,沒有教導好你的子嗣,勸誡你的丈夫,該死!

孩童,你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難道你不該死,你無辜嗎?

大明崇禎皇帝在京城破滅之前,殺盡嬪妃兒女,然後自己吊死煤山。他其實是以一個大家長,家天下的心態吊死的,因此他才會對李自成留書:「百官任爾殺,休傷我百姓。」

但事實上萬類霜天競自由,每個人生身於世都要對自己的生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無論是幸福,亦或者是遭遇不幸,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因此,方才有世語: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法滅真人在上一次平定鎮壓地煞幽冥劫時,已經身受重傷,這些年功力不得寸進不說,事實上內傷都一直沒有痊癒,只是壓制了下來,清楚的認識自己,因此法滅真人方才選擇全力經營宗門,以元嬰境修士的閱歷智慧分配資源,選拔人才。

當年他接手元始魔門之時,整個宗門幾乎就已經只剩下一個空殼,附庸的宗門、家族,不知道有多少蠢蠢欲動,想要擺脫盤剝,想要自立門戶。

然而百年之後的今天,隨著白剎、葉輕眉的晉升元嬰,怒迦、離火、六極這些高手的成長,整個元始魔門又一次成為幽州名副其實的第一大宗,雖然幽州第一高手是天涯鎮海閣的厲若海,但整個天涯鎮海閣除厲若海之外,還有其它人嗎?

相比青黃不接,後繼不足的天涯鎮海閣,元始魔門的綜合實力已經超越碾壓對方,這是在幽州域許多修士心中的不爭事實,現在元始魔門的附庸名額是需要搶的,只要成功搶到一個,基本上就不作不會死,可以穩穩當當的存續近千年了。

「宗主,您身上有傷在身,這次南疆之行,還是由我去吧。」

「南疆此行兇險,我一把老骨頭了,就算不倒在南疆也沒有什麼精進餘地了,六極你前途無量,豈可踏足險境,還是在宗門當中靜心修持吧。」法滅真人非常認真得這樣言道,長生道途無望,對於生於宗門、長於宗門、未來恐怕也將死於宗門的法滅而言,元始魔門恐怕就是他最大的心結與在意了。

「問題是,白剎、怒迦師叔,輕眉師尊,包括我,我們這些人應運而生,應劫而來,想要躲就真得躲得掉嗎?」

「與其躲躲藏藏,最後積勢難返,莫不如迎劫而上,這是天地大劫,又何嘗不是天地大運?承接此劫,承接此運,這也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修行之路。」那一日,朱鵬對法滅真人,是這樣言說的。

……

南疆十萬大山,瘴氣猛毒密佈,巫靈無數。

這裡,朱鵬並不是第一次來了,上一次他來時,手染無數荒獸與蠻族之血,這一次,他踏上這片土地,卻是要做兩個文明間最後的了結。

與朱鵬同行的,是元始魔門的兩大元嬰修士,葉輕眉與白剎,說起來這兩人都是與他關係緊密,葉輕眉是自己這一世的師尊,這並不用多說了,在自己修煉之最初,也的確教導了許多修真文明的,基礎而珍貴的知識。

天屍魔嬰——白剎,他能夠晉升元嬰境界,就是朱鵬一枚鬼嬰果推上去的,這是一名白髮白眉的男子,初次見面之時對朱鵬微微得一點頭,這就算是他極大的禮數,一個沉迷鬼道,手法精絕的苦修者。

林蔭之間,元始魔門的三人靜靜都等候著。

不過也並沒有等待太久,伴隨著一陣水紋波動,瀚海波濤之聲隱隱入耳,在那之後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兩人現身。老者道袍拂塵,氣態清朗,是非常正統的修者,而那名年輕的女修就有些異常了,一身半透明的水藍色紗衣,雪白胴體於若隱若現間魅惑無窮,瓜子臉脖頸間隱有極淡得鱗紋,雙瞳是青碧色的獸瞳,於煙視魅行間更顯出一股極異樣的誘惑力。

「白剎,輕眉,你們來得好早。」青瞳女子柔媚得這般言道,聲音略顯沙啞,但卻也因此更顯性感。

(天涯鎮海閣聽濤長老蒼松,青鱗真君水遙。)葉輕眉知道朱鵬是剛剛真正與幽州域頂級修士圈照面,雖然相關的照影圖並不多,自己這個弟子肯定也已經記得很熟了,但她還是暗地裡做出提醒。

其實,葉輕眉並不需要這樣做,無論是聽濤長老蒼松還是青鱗真君水遙,他們一齣現,相關的資料朱鵬就已然盡數默背出來了。而從這兩個人身上,也真的可以看出天涯鎮海閣後力不濟,這幾百年來天涯鎮海閣除厲若海外,所有的元嬰境大修士,幾乎全部都是外來散修加入的。

聽濤長老蒼松是如此,眼前這位青鱗真君水遙更誇張,她是半妖血統,雖然是四階生命體,但真的很難說是人族的元嬰真君,還是化形境的大妖,如果天涯鎮海閣執掌者並非是霸氣與信心俱足的厲若海的話,這樣的外宗長老加盟,天涯鎮海閣有沒有底氣收都真的是兩說之事。

像這種散修加盟的長老,趨利避害與自保幾乎是他們的生存本能,在宗門忠誠度方面是沒辦法同葉輕眉,白剎乃至於朱鵬這樣的嫡系比擬的,只是天涯鎮海閣家大業大,厲若海威勢無二,因此可以加盟這樣多的外宗長老,這是好事,但一旦厲若海突破或者壽元竭盡了,這也是很要命的「好」事。

當然,厲若海功力深厚,如果他始終無法突破至化神境的話,他的壽元恐怕比天涯鎮海閣所有元嬰長老的壽元都長,因此這個問題倒也一直都沒有突顯。只是,問題始終都是問題,它始終存在著。

另一邊,在朱鵬思索之際,遠方隱隱有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銳氣傳來,人未到,勢已至,最後穿林而至者,正是萬里軍皇山的第一高手皇甫神兵與元嬰境的大修士兇豺。

「嗯!?」

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身上,最後兇豺的目光在朱鵬的身上凝固住,這卻也正常,在場來得全部都是元嬰境大修士,現在突然冒出一個金丹境的,當然顯得突兀怪異。

不過兇豺眼睛轉了轉,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麼,丹成一品的修者,修煉至金丹巔峰境,煉製成本命法寶後,即可與元嬰老怪平起平坐,雖然恐怕並不能戰而勝之,但戰鬥、逃逸卻並沒有什麼問題的,因此在兇豺眼中,六極算是一個偽元嬰,半步元嬰的戰力也並沒有什麼。

更何況劍修葉輕眉鋒芒銳利極為的護短,自己若是敢開口置疑,惹毛了葉輕眉被她一劍斬過來,那多冤枉。

「此行,就是我們七人嗎?」

「八個。」面對絕色魅惑風情萬種的青鱗真君,皇甫神兵惜字如金得這樣言道。

「還有一個是誰?」

「正是老夫。」在青鱗真君疑惑之際,眾人之間突然有一道八卦光圈明亮,下一刻一名仙風道骨的老者自中出現,與他一比,同樣是走得道全真路線的聽濤長老蒼松就顯得有些風姿氣韻不足了。

天道神機宗大長老白紀,同時他也是幽州天道神機宗真正的執掌者,因為占卜卦算之術高明無比,因此讓整個天道神機宗在幽州域的地位都超然無比,當然,這個宗門的弟子也往往安分守已,並不怎麼惹事。

「若無老夫的指引,你們打算硬闖重重魔神秘境,徑直殺到蠻巫祖廟去嗎?」白紀揮舞著拂塵撫須而語,這些年來他主持南疆戰事,雖然並不是總統帥,但擔任的也是隨軍軍師一類極為重要的角色。

本來如果一切都按照計劃來的話,現在幽州修真者已經以最小的代價攻破南蠻十萬大山了,但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說尋仙世界本身也不想,但無論怎樣,冀州魔災在幽州戰事最緊要的時刻爆發了,這就好像兩名象棋棋手對弈,本來一方棋力高明已經佔據優勢,但突然間被掃掉半邊車馬炮……然後白紀就不得不以剩下的半邊棋子重整旗鼓,繼續對弈。

好在,無論打得多麼艱難,最終還是贏了,現在修真者已然將南疆蠻族逼入祖靈之地,雖然被層層的魔神秘境所阻擋,但只要再擊破了這裡,伐山破廟便算完成,至於剩餘的南疆蠻族殺與不殺並不是什麼問題。

沒有了超凡的力量,全部淪為凡人的南疆蠻族就不再是修真者的對手了,凡間事務自然有凡間人去應對處置,無論剩餘的南疆蠻族是會被凡人王朝滅絕,亦或者凡人王朝會被南疆蠻族入侵,這些事都不在修真者的眼中。互為對手,南疆蠻族的超自然巫祭力量是修真文明的對手,而南疆蠻族的凡人則不是。

「在真正同行,去完成這次任務之前……輕眉,是不是讓你徒弟多少露一手,若是不行,我們現在也好及時換人。」白紀撫著鬍鬚這樣言道,他是極為看重此行的。

天道神機宗順天應道,步步神機,這幽州大勢變化也關乎著他的修行,由不得白紀不重視。

「露一手?這隻手行嗎?」注視著有「神運算元」之稱的白紀,朱鵬緩緩抬臂露出自己寬袍大袖下的一隻手掌,纖長而充滿力量感,皮膚下恍若有著一層暗金色的鱗甲。

「呼……我是讓你展露幾分手段,不是讓你真的露出砰啊!!!!」白紀的四周突然浮出一圈陰陽氣盾,只是剎那間那輪綿密堅韌的氣盾就炸開了,下一刻老頭慘叫著倒飛出去。

「馬上就要被打了都不知道。由你這樣的人指導隊伍,我對我們能否完成任務安全返回,感到很不放心啊。」收回自己的拳頭,朱鵬緩緩得這樣言道。